九月二号。
两乐销售代表开始带着文件走进经销商办公室。
华东某大经销商的会客室里,可口可乐区域经理把方案一页一页摊开。
“王总,我们这次诚意很足。”
王总靠在椅子上:“你们可口可乐哪次不说诚意足?”
区域经理笑着推过去第一份文件:“通道费,按去年同类标准上浮百分之三十。”
第二份。
“首批进货折让,三个月内有效。”
第三份。
“冰柜补贴,县级以上核心终端按台数给,重点门店我们可以直接投放可口可乐定制冰柜。”
第四份。
“季度现金返利,白纸黑字写进合同。”
王总翻着文件,脸色慢慢变了。
“你们这是要拼命啊。”
区域经理没有否认:“机会窗口很短。郑辉离开非常可乐,这是过去三年最好的渠道重排机会。”
王总沉默。
区域经理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合同里不方便写。”
王总抬眼:“说。”
“您仓库里如果有非常可乐旧包装或者新包装压货,九月以后动销确实不达预期,我们可以帮您处理。”
“怎么处理?”
“终端置换、促销搭赠、甚至部分费用我们承担。”
区域经理说:“说白了,如果您愿意把核心货架给我们,我们可以赔钱帮您清一部分非常可乐库存。”
王总笑了:“你们这是要我叛变?”
“王总,生意没有叛变。”区域经理说:“您现在不是不做非常可乐,您只是多一条安全线。”
这句话说进了经销商心里。
同样的话,百事销售代表也在县城和乡镇说。
“刘老板,您不用现在就把非常可乐停了。”
“先拿百事,铺一半。”
“卖得好,旺季后我们再加。”
“卖不好,您损失也不大,我们给首批折让。”
“非常可乐那边如果压着您不让退,我们帮您做终端促销,把货清掉。”
刘老板翻着百事文件,忍不住问:“你们总部真批这个?”
百事销售经理笑容满面:“郑辉那张脸从瓶子上消失,这种机会总部等了三年。刘老板,赔一点促销费算什么?市场抢回来,后面全赚回来。”
刘老板叹气:“我也不想跟娃哈哈闹僵。”
“没人让您闹僵。”销售经理立刻说:“您继续代理非常可乐,同时代理百事。等九月销售数据出来,如果非常可乐确实不行,您再调整货架比例,这很合理。”
刘老板看着文件,终于点头。
“先给我上五车。”
销售经理笑容更深:“我今天就安排。”
九月第一周,旧广告正式下架。
电视上再也听不到那句熟悉的非常可乐,崇拜快乐。
很快,第一波分析稿集中出现。
财经类媒体:
“非常可乐过去三年的增长,与郑辉个人形象、广告歌《快乐崇拜》以及‘崇拜快乐’口号形成高度绑定。
新包装去除代言人头像后,终端辨识度下降,渠道反馈出现波动。”
行业媒体:
“根据部分区域经销商反馈,新包装上架后动销速度明显低于旧包装。终端店主对消费者是否接受仍持观望态度。”
娱乐媒体则盯着郑辉。
“从戛纳、格莱美到奥斯卡,郑辉身价早已非三年前可比。非常可乐是否错失续约窗口,或将成为国产饮料品牌的一次经典案例。”
九月五号,另一种风向开始出现。
《天价代言费压垮续约?郑辉与非常可乐分手内幕待解》
《国产品牌能否承受世界级巨星报价?》
《支持国产还是商业天价,郑辉代言争议再起》
郑辉看到这几份报纸时候,何岩汇报有些媒体开始说郑辉狮子大开口,网上有些人被带动了。
郑辉听完看向何岩:“李宗明呢?”
何岩说:“他在公司,等你决定,看要不要跟媒体说明情况。”
郑辉想了想:“可以说,但别撕破脸。”
何岩马上拿笔。
郑辉说:“让李宗明找几家熟的财经媒体放风。重点三点。”
“第一,过去三年合作愉快,我没有毁约,也没有转投竞品。”
“第二,出于支持国产品牌和过去合作情分,我给非常可乐的报价,明显低于国际报价。”
“第三,这个让步不是小数目,是八位数,而且是每年。”
郑辉说:“让步金额不说具体数,让媒体自己去算。”
何岩点头:“明白。”
郑辉又补了一句:“别把娃哈哈说成小气,也别把宗庆后说成失误。我们只说事实。”
李宗明动作很快。
第二天上午,一家与他关系不错的财经周刊率先放出消息。
报道没有写具体数字。
据接近郑辉团队的人士透露,郑辉方面在本次非常可乐续约谈判中,出于过往合作情谊及对国产品牌的支持,已在国际商业报价基础上做出大幅让步,让步规模达到每年八位数。
每年八位数这几个字,比直接说数字更刺激想象。
门户网站当天转载,网友立刻炸了。
“八位数?至少少一千万?”
“郑辉现在国际报价多少?”
“他一年少一千万还不算支持国产?”
“娃哈哈到底给多少?这都不续?”
“别急,可能他原本要一个亿呢?”
财经记者开始四处打听,广告代理公司、国际投行、香港品牌公关公司、两乐内部、CAA相关渠道,全被问了一遍。
很快,更具体的消息被挖出来。
郑辉目前商业代言报价,国际品牌通常从六百万美元起跳。
折合人民币,五千万上下。
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给他的报价比六百万更高,接近千万。
并且早在2000年,郑辉还没拿奥斯卡之前,两乐就曾开出接近四百万美元级别报价,希望他转投竞品。
郑辉没答应。
这条消息一出,舆论立刻转向,因为时间点太致命。
2000年,非常可乐合同还没到期。
郑辉明明可以拿四百万美元级别的竞品报价去逼娃哈哈涨价,甚至想办法毁约跳槽。
可他没有。
他继续按一年一百来万人民币的老合同,替非常可乐代言了一年多。
论坛上,有人把时间线列出来。
“1998年郑辉签非常可乐,年费一百万左右。”
“2000年两乐报价约四百万美元,郑辉没毁约。”
“2001年郑辉奥斯卡、格莱美后,国际报价六百万美元起,两乐报价千万美元。”
“郑辉仍拒绝代言两乐,并给非常可乐降价续约。”
“所以他到底哪里对不起娃哈哈?”
这条帖子很快被顶到首页。
评论区一片感慨。
“也就是说,他三年非常可乐一年才一百来万,中间面对五千万报价没毁约?”
“这信誉可以了吧?”
“换我早跑了。”
“正常代言到期,报价涨了不续,这是商业问题。说人家贪,有点没道理。”
风向变了。
不再是郑辉要价太高,而是郑辉已经仁至义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