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冯大炮的脸色开始变了,不是愤怒,是更复杂的东西。
烦躁、焦虑、不甘、还有一点说不清楚的恐惧。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又坐下,又站起来。
最后,冯大炮转过身,盯着傅彪:“你是来看笑话的?”
傅彪没生气,他太了解冯大炮了,知道这是他在焦躁时候的习惯性攻击,不是真心话。
傅彪说道:“大炮,我要是来看笑话的,我用得着大过年的跑你这儿来?”
冯大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也反应过来了,傅彪这人,性子就是个老好人。
圈子里谁有事他都帮忙,谁的场子他都捧。让他来送这个消息,肯定是王家兄弟的主意。
冯大炮没道歉,但火气明显降了一格。
他重新坐下来,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一口闷了。
傅彪也不催他,慢慢地吃菜。
过了一会儿,冯大炮开口了:“他就是运气好。”
“爱情片,碰上情人节,又碰上春节放假,大家闲着没事干。”
冯大炮越说越快,像是在说服自己:“换了别的题材,他试试?换个不是春节的时候上映,他试试?”
傅彪还是没说话,只是给他倒了杯酒。
冯大炮接过来,又闷了一口。
“还有那个什么林长阳退圈,搞得满城风雨,免费帮他宣传了半个月。他这是宣传做得好,不是电影做得好。”
傅彪没接茬,只是安静地听着。
骂了一阵之后,冯大炮的火气慢慢消下去了。
不是因为想通了,而是因为骂也没用。
票房数字不会因为他骂几句就变小。
火气退去之后,一个更务实的念头开始在冯大炮脑子里转。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郑辉真的把春节档做起来了,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春节期间也有大量观众愿意进电影院。
意味着贺岁档的热度可以延续到春节。
而他冯大炮的片子,一向是贺岁档上映。
贺岁档通常在十二月中下旬开画,到一月份进入长尾期。如果春节档被激活,那他的贺岁片在春节期间还能继续吃到一波票房红利。
换句话说,郑辉开出春节档,受益的不只是郑辉自己,也包括所有在贺岁档上映的片子。
也包括他冯大炮。
这个念头让冯大炮自嘲地笑了一下。
“操,到头来还得蹭郑辉的光。”
傅彪看他情绪稳下来了,又陪着聊了一会儿,差不多到了傍晚才告辞。
......
晚上七点多,冯大炮家的电话响了。
王中军的声音传过来:“大炮,在家吗?有个消息想跟你说。”
冯大炮冷笑一声:“中午彪子不就是你叫来的吗?在家。”
电话那头也没尴尬,继续说:“那我和中磊过去坐坐?”
“来吧。”
半小时后,王中军和王中磊到了。
三个人坐下来,气氛有些沉闷。
王中军先开口:“大炮,这事儿....”
“别说了。”冯大炮直接打断他:“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说来说去不就是郑辉又赢了,我又输了呗。”
王中磊连忙说:“不是输赢的事....”
“行了。”冯大炮抬手制止,然后说了一句让王家兄弟都没料到的话。
“明年贺岁片,投资要多给点。”
王中军和王中磊对视了一眼。
王中军问:“你想拍什么?”
“还没想好。”冯大炮端起茶杯:“但投资得上去。郑辉能用春节档把市场撑大,我为什么不能在贺岁档吃到这个红利?
明年贺岁档和春节离得近,观众进了影院的习惯还在,我的片子如果能接上…”
这其实不是什么深思熟虑的规划,这是冯大炮在生气之下,本能地向华谊索要补偿性利益。
他还不知道要拍什么题材,甚至没有一个成型的想法。
但他需要一个东西来平衡心里的落差,更多的投资,更大的制作,至少在面子上不能比郑辉差太远。
王中军马上点头:“可以。”
王中磊补了一句:“国内电影市场越来越好了,这是大趋势。你的片子有观众基础,多投一点,回报只会更高。”
冯大炮听着这话,心里多少舒服了一些。
虽然他知道,王家兄弟说这些,一半是真心,一半是安抚。
但至少,他们没有在他最难受的时候落井下石。
“行了,这事儿先这么定。”冯大炮把茶杯放下:“等过完年,我想想题材。”
王中军起身:“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早点休息。”
冯大炮送他们到门口,临了说了一句:“中军,下次有什么消息,别让彪子跑腿了。他那张脸太实诚,进门我就知道没好事。”
王中军笑着说好,但心里怎么想的,就他自己知道了。
......
初五,媒体们终于拿到了完整的票房数据。
初一五百万,初二八百万,初三一千三百万,初四依然维持在千万以上。
四天下来,累计票房已经逼近四千万。
这个数字一出来,记者们开始疯狂打电话,联系行业分析师、影院经理、发行商、制片人,所有能找到的人都被问了一遍。
核心问题只有一个:春节档,真的能做起来?
《中国电影报》用了整整半个版面来分析这个现象,标题是《冷档变热档:一场意外还是一次必然?》。
文章是找了不少业内人士讨论后做出来的。
开篇就指出,盗版光盘的主要生产源头集中在广东和福建的地下工厂。
这些工厂春节期间普遍放假,工人回家过年,生产线停摆约七到十天。
这意味着从大年初一开始,至少一周之内,市面上很难出现针对新片的大规模盗版光盘。
这对于任何一部春节上映的电影来说,都是一个天然的保护窗口。
即使有少量盗版光盘在春节被赶制出来,春节期间批发市场、路边摊、小商品城全部歇业,盗版光盘缺乏有效的销售网络。
这和暑期档形成了鲜明对比,暑期档期间,盗版的生产和流通24小时运转,一部电影上映三天,盗版光盘就能铺遍全国,电影院的票房被盗版蚕食得厉害。
消费者行为的差异也起到作用。
春节期间,人们的消费行为倾向于集体活动。
一家人或者一群朋友结伴出门,去电影院看一场电影,本质上是一种社交行为。
这和一个人在家里看盗版光盘完全不同,春节的社交属性天然有利于影院消费。
最后总结道:与暑期档漫长而分散的竞争不同,春节档存在一个约七到十四天的天然保护期。
这个窗口期足以让一部电影完成首周的票房爆发,在口碑传播的助推下形成雪球效应。等到盗版工厂复工、流通渠道恢复,电影已经完成了最核心的票房收割。
文章在最后,笔锋一转,写了一段被业内广泛引用的总结:
“以上所有的客观条件,都不是今年才出现的。
去年春节没有盗版工厂开工吗?前年春节批发市场不歇业吗?
条件一直都在,但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把春节档做起来?”
“原因很简单,条件是必要的,但不是充分的。”
“如果不是电影本身质量过硬、话题够高、口碑够好,即使盗版消失、渠道停摆、观众有闲,他们也不会走进电影院。
春节期间的娱乐选择太多了,打牌、串门、看电视、放鞭炮,电影院从来不是必选项。要让它变成必选项,需要一部足够好的电影。”
“所以这个档期好,但以前没人做出来,也很正常。”
“郑辉,确实是把一个冷档变成了热档。”
“如果明年的春节档,有更多的电影愿意进来,有更多的宣传愿意投入,让更多的观众知道过年可以去看电影这件事。
那么,春节去电影院就有可能变成一种新的习惯。”
“只要这种现象能维持两次,惯性就会形成。”
“届时,春节档将不再是冷门档期,而是中国电影市场最重要的黄金档期之一。”
这篇文章在业内引发了广泛的讨论。
很多制片人和发行商开始重新评估自己手里的项目排期。
一些原本计划在明年三月或五月上映的片子,开始考虑是否要提前到春节。
而更多的人在想同一个问题,郑辉到底是怎么看到这个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