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辉继续说:“因为林长阳本来就不是一个需要继续营业的演员,他是为了牵牛这个角色存在的。电影拍完,他的任务也结束了。”
“那您为什么之前一直拒绝回答?”
“因为我要等观众先认识林长阳,而不是先寻找郑辉。”
郑辉说:“如果上映前就告诉大家男主角是我,所有人进影院都会盯着我的脸看,等着找破绽。那样,牵牛就死了。”
“现在大家已经看完电影,已经笑过、哭过、记住这个人,再知道真相,只是多了一层惊讶。”
“我接受任何观众批评我这个选择,但作为导演,我认为这对角色是必要的。”
有记者把话筒递向范彬彬:“范小姐,您什么时候知道林长阳就是郑辉?”
范彬彬笑着说:“围读第一天。”
“您当时什么反应?”
“我笑疯了。”
范彬彬指了指郑辉:“他刚进来的时候,我根本没认出来。后来他在会议室里把眼镜一摘,把鼻子一撕,我们所有人都傻了。”
记者问:“那拍戏时您会不会出戏?毕竟您知道他是郑辉。”
范彬彬摇头:“一开始会,后来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一进戏,就真不是郑辉了。”
范彬彬说:“他走路、说话、看人的方式,都变了。
尤其是眼神,他把自己眼睛里的光收得特别干净,像一个真的有点怂、有点善良、有点笨的人。”
她停了一下,又笑:“所以我打他的时候,真没手软。”
台下又是一阵笑。
有记者喊:“打疼了吗?”
郑辉接过话:“很疼。”
范彬彬立刻说:“如果真的很疼,那要假装不疼。”
这句电影台词一出来,礼堂里掌声和笑声混在一起,气氛明显松了很多。
寇振海也在台上,他拿起话筒。
“我补一句。”
记者们立刻安静。
寇振海说:“我演了这么多年戏,第一次在围读会上被一个年轻人骗成那样。”
“他进门时,我心里还犯嘀咕,这孩子长得这么普通,气质也塌,真能当电影男主角吗?”
“结果十几分钟后,他把东西一摘,我才知道,这哪是什么新人,这是郑辉。”
“说实话,当时我只有一个感觉,妖法。”
台下大笑。
宋春丽也说道:“我们这些老演员后来都签了保密协议,不是为了配合炒作,是因为这个秘密一旦提前破了,观众看电影的心态就变了。”
有记者问道:“郑导,您会不会觉得,大家看不出来,是对您最大的肯定?”
郑辉笑着回答:“对演员来说,是。对导演来说,也是。”
“如果观众看电影时一直想,哇,这是郑辉演的,那我失败了。”
“如果他们看完只记得牵牛,记得那个在地铁里狼狈、在树下等待、在相亲桌上终于明白一切的男人,那我成功了。”
“至于今天这个发布会,只是把幕后那层纸揭开。”
一个门户记者挤到前排:“郑导,这个真相公开后,《我的野蛮女友》的票房可能会被重新归功到您身上,范彬彬的扛票房能力可能会被质疑,您怎么看?”
这个问题很尖锐,台下很多人都看向范彬彬。
范彬彬脸上的笑淡了些。
郑辉很快开口:“这部电影的票房,不是一个人的。”
“没有范彬彬,这部电影不成立。”
“野蛮女友这个角色,如果演得过火,会讨厌;演得太软,又没有力量。她要让观众又怕她,又心疼她,还要相信她所有任性背后都有伤口。”
“这很难。”
郑辉看向范彬彬:“她完成了。”
范彬彬看着郑辉的眼神有些亮。
郑辉继续说:“而且在真相公开之前,观众不知道男主角是我。大家买票时看到的最大明星是范彬彬,是她把第一批观众带进来的。”
“所以这份成绩,谁也拿不走。”
记者们立刻低头记,这句话第二天肯定会变成标题。
又有人问:“那以后林长阳这个名字还会出现吗?”
“不会。”
“您以后还会用这种方式演戏吗?”
“看角色需要。”郑辉说:“但不会为了噱头重复,技巧本身没有意义,角色需要才有意义。”
“那片尾字幕会改吗?”
李宗明接过话:“后续新拷贝和发行资料会补充说明:林长阳由郑辉饰演。已经和相关部门沟通过,不影响上映。”
“那之前的拷贝呢?”
“不会召回。”郑辉说:“因为林长阳也是这个角色的一部分。观众如果愿意,可以把那一版当成角色署名。”
现场又有人问:“周记者的报道对您有影响吗?您是否认为他侵犯了您的创作计划?”
郑辉看向周记者回道:“没有。记者的工作就是追问。周记者没有造谣,他只是把他看到的线索摆出来。”
“更重要的是,他在文章最后没有把事情说死。”
“他留给了我回答的空间。”
周记者站起来,拿着话筒“郑导,我想问一句。”
“请。”
“如果没有这篇报道,您原本打算什么时候公开?”
郑辉看着他:“等到电影下映之后,到时大家可以自己在家里去寻找各种线索。”
周记者问道:“所以我是提前了?”
“提前了一点。”郑辉说:“但时间刚好。”
周记者停了停,问出最后一句:“那您觉得,这件事是骗局吗?”
礼堂里安静下来。
郑辉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副被取下来的眼镜、硅胶假体和透明牙套。
然后抬头:“如果目的只是让观众掏钱,那是骗局。如果目的是让观众忘记明星,先相信角色,那是表演。”
“我不敢要求所有人都接受我的方法,但我可以保证,这个决定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电影,而不是为了曝光。”
“当然,曝光如果来了,我们也不会把它赶走。”
最后一句把现场又逗笑了。
发布会进行了一个半小时。
记者们问到后来,已经不只是追问真假,而是开始追问技术细节。
“假体在哪里做的?”
“能不能公开制作过程?”
“牙套会不会影响发音?”
“您在片场吃饭怎么保持不穿帮?”
郑辉一一回答。
“假体在国外定制,具体工作室暂时不方便说。”
“制作过程有录像,等电影下映后可以做幕后纪录片。”
“牙套会影响发音,所以林长阳说话才有一点含混,那也是角色的一部分。”
“吃饭的时候最麻烦,所以我尽量避开和剧组大规模同桌吃饭。”
范彬彬在旁边补刀:“他吃饭小口小口的,看着特别可怜。”
郑辉看她:“你那时候可没少抢我盒饭里的肉。”
范彬彬立刻说:“角色需要。”
发布会结束时,郑辉没有再戴回眼镜,也没有把假体贴回去。
他把那几样东西留在桌上,像把林长阳留在了那里。
记者们围上来拍特写。
那副黑框眼镜、那片鼻翼假体、那副透明牙套,第二天会出现在全国所有娱乐版面上。
标题也已经不用想了。
《郑辉亲口承认:我就是林长阳》
《一张脸,两个人》
《从天王到牵牛:郑辉完成中国电影最疯狂一次表演》
《林长阳退圈真相:他本来就只属于这部电影》
……
当天傍晚,发布会视频开始在各大门户网站流传。
虽然网速慢,画质糊,可郑辉在镜头前撕下鼻翼假体,取出牙套,揉脸恢复本来面目的那十几秒,还是被反复下载、转发。
电视台晚间娱乐新闻也全部插播,主持人的语气一个比一个夸张。
“今天下午,《我的野蛮女友》导演郑辉正式回应近日争议,承认片中男主角林长阳正是由他本人伪装出演。”
“发布会现场,郑辉当众卸下特效化妆,完成从林长阳到郑辉的转变,震惊在场媒体。”
“这场表演,或许将成为中国电影表演史上最具话题性的幕后故事之一。”
而此时,郑辉也在紫玉山庄,看着电视上自己撕下假体的画面,他关掉声音,转头问李宗明:
“幕后纪录片的素材都在吧?”
李宗明点头:“都在。”
“整理一下,拿来...”
他话还没说完,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郑辉挑了挑眉,电话还在震,一声接着一声。
像有什么来自大洋彼岸的猎手,闻到了这场国内狂欢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