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一直站在不远处没有出声的李宗明,见郑辉打完电话,这才走了过来:“海外那边的电话?听起来动静不小。”
郑辉说道:“是理查德,他看到了林长阳卸妆的视频,给我规划了一条威尼斯电影节到奥斯卡的路线。”
他没说下去,转头继续说起电话之前要说的事情:“你去把之前所有录像带素材都保存好。”
“我化妆、做倒模、戴牙套,还有在片场以林长阳身份和其他演员互动的那些幕后素材。
一卷都别丢,原始带、备份带,全都封存好。以后会有用。”
李宗明立刻明白过来:“老板,你是想做幕后纪录片?”
“原本是这么打算的,我本来想趁着这波热度,亲自盯着剪一份出来,把郑辉怎么一步步变成林长阳的过程放给观众看。
这样既能继续炒热话题,也能把这部电影在国内电影史上的位置抬得更高。”
“不过现在看来,先不急。”
“先不急?”李宗明有些意外。
“等《疾速追杀》也拍完再说。到时候素材更多,能做的文章也更大。
一个林长阳只是开始,如果再加上一个约翰·威克,那就不是简单的幕后花絮了,而是一整套关于表演、伪装和角色重塑的完整样本。”
李宗明白了郑辉的意思,如果说林长阳这张假脸已经足够震撼国内观众。
那么等到好莱坞那边的约翰·威克也完成同样的外形颠覆后,再把两部电影的幕后素材整合剪辑出来,那种冲击力绝对会翻倍。
这不只是宣传物料,这会变成郑辉表演体系的一次公开展示,甚至可能成为全球影坛都绕不开的案例。
“我明白了。”李宗明立刻点头:“我马上去安排,所有素材全部登记入库,专人保管,绝不外流。”
“嗯。”
与此同时,林长阳就是郑辉本人的消息,在整个京城乃至全国的娱乐圈内疯狂扩散。
华谊兄弟办公室内,气氛压抑。
电脑屏幕上,正在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着各大门户网站上流传最广的那段十几秒的视频:林长阳当众撕下假体,揉捏脸颊,重新变回郑辉的那个瞬间。
冯大炮的眼睛盯着屏幕,王中军和王中磊两兄弟坐在一旁,互相交换着眼神。
他们太了解冯大炮了,他这半年来被郑辉压制得脾气暴躁,之前甚至在媒体面前公开嘲讽郑辉随便拉个新人就上大银幕是败笔。
如今真相大白,郑辉这招大变活人,等于是把冯大炮之前所有的嘲笑和不屑,全部变成了抽在他自己脸上的响亮耳光。
王中磊咽了口唾沫,正准备开口安慰几句,承受冯大炮即将爆发的怒火。
“哧...”
安静的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了一声笑声。
王中军见冯大炮竟然笑了,他不是冷笑,也不是气极反笑,而是带着自嘲和无奈的苦笑。
冯大炮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双手搓了搓自己的脸,然后叹了一口气。
“大炮,你…你没事吧?”
王中磊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郑辉这小子也就是仗着年轻,懂点国外那些歪门邪道的化妆技术,真论对国内老百姓口味的拿捏,还是得看您的贺岁片…”
“行了,中磊,别拿好话宽我的心了。”
冯大炮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出奇地平静,甚至透着如释重负的轻松:“你看屏幕里这孙子,你看他撕脸那十几秒的眼神变化。那是化妆能化出来的吗?那是妖怪!”
冯大炮喃喃自语:“这半年,我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报纸上、在采访里,对人家指手画脚,嘲笑人家不会选角,嘲笑那个林长阳是个胆小鬼。
结果呢?人家自己躲在假脸后面,演着一出戏中戏。
我那些咬牙切齿的话,在人家郑辉耳朵里听起来,估计就跟看个傻子耍猴没区别吧?”
“大炮,你别这么想,谁能想到他能搞出这种妖法…”王中军插话道。
“我不往心里去。我是真想开了。”冯大炮打断了他的话:“你们知道人什么时候最难受吗?
就是你觉得对方比你强一点,你踮起脚尖够一够,也许还能超过去,这种时候最受煎熬,天天在家里咬牙切齿。”
他指了指屏幕上郑辉那张脸:“但现在呢?这已经不是强一点的事了。我一拍商业喜剧的,非要跟这种人去比个高低,我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冯大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电影,咱们还得接着拍。明年的贺岁档,该怎么弄怎么弄。
但是,以后我算认清了,不跟郑辉这种怪物去比了。他爱干嘛干嘛,他就算上火星拍戏我也给他鼓掌。
这样对大家都好,对我自己,更好,起码我能多活几年。”
说完,冯大炮竟然满脸轻松地冲两兄弟挥了挥手,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王中军和王中磊愣在原地,面面相觑。足足过了半分钟,王中磊才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笑容。
“哥,大炮这是真的看开了。”
“看开了好啊!”王中军也笑了起来:“他要是成天憋着一股邪火去跟郑辉死磕,真容易把咱们华谊也带歪了。
他能有这个觉悟,老老实实地拍他的贺岁喜剧,给咱们踏踏实实地赚钱,不比什么都强?咱们也不需要他去当什么时代旗帜,那是郑辉的活儿。”
整个京城,被这场谢幕仪式震动的不止是电影圈。
航天大院内,高家的客厅里,电视机里正在播报着娱乐新闻的报道。
高宇瞪大了眼睛,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都忘了往嘴里塞,死死盯着电视画面:“这…这是郑辉?他把脸皮给扒了?他还会画皮啊?!”
高父和高母也是满脸的震惊与不解。
高母推了推老伴的胳膊:“老头子,你看看,这科学吗?骨头都没动,怎么就变了个人呢?”
一家人惊得目瞪口呆,唯独坐在沙发另一头的高媛媛,嘴角挂着微笑。她看着电视屏幕里郑辉,眼里满是骄傲。
“哎,媛媛。”高宇转头看着自家妹妹那毫不意外的表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郑辉在电影开拍前,是不是就跟你交底了?”
高媛媛摇了摇头:“才没有呢。我跟你们一样,也是今天看新闻才知道的。”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高宇不信。
高媛媛眼波流转,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前两年。
那次郑辉陪她去地坛,就是用的这种神乎其技的面部控制能力。
他只是稍微改变了五官,又戴了副眼镜,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书呆子。
那时候的郑辉,已经是红透半边天的春晚明星和歌坛天王。可那天下午,他却和她一起,光明正大地走进了地坛公园。
他们在人来人往的小路上散步,在卖糖葫芦和烤红薯的摊位前排队,郑辉甚至还跟旁边几个遛弯的大爷闲聊了几句。
整整一个下午,没有一个人认出这个平平无奇的青年,就是那个万众瞩目的巨星。
“我只是不惊讶他能做到。”高媛媛说道,眼神里透着她自己才懂的甜蜜:“因为前两年,他其实就干过类似的事。他就是有这种本事,能随时从云端走下来,变成一个最普通的人。”
那是只属于她和郑辉之间,最隐秘、也最珍贵的回忆。
如果说高家的震惊中带着温馨,那么整个华语娱乐圈,此刻则陷入了集体的无奈与疯狂之中。
北电、中戏、上戏几所顶尖艺术院校的表演系,几乎同一时间都开始了加班。
不少教授连夜把原本排好的课程大纲抽了出来,硬生生加了一节新课,郑辉案例分析。
没办法,这件事实在太适合拿来给学生们讲课了。
一个光芒万丈的明星,居然还能换一张脸,钻进一个窝囊老实的小人物身体里,把全国观众、媒体、同行都骗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