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业内人都看得出来，这份声明背后，是无力感。
行业分析师们开始用军备竞赛来形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一位不愿具名的唱片业资深人士在接受采访时说：“环球把郑辉和王菲放在一起，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顶级的制作资源、最强的宣传渠道、最高的销量保障，全都在我们手里。
其他公司纵使财力雄厚，也难以撬动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为了不被彻底抛离，华纳、索尼、EMI这些对手，将被迫加大投资，去争抢周杰伦、孙燕姿、萧亚轩这些正在冒头的二线歌手。
所谓二线，并不是不红。
而是在郑辉和王菲这两座山面前，哪怕已经拥有百万销量与年轻市场号召力，也只能被行业粗暴地归入第二梯队。
过去大家还能慢慢谈，慢慢磨，拿资源换合约，拿宣发换分成。
现在不行了。
环球把天花板抬到这种高度，剩下的人如果不想被彻底甩开，就只能加钱，加宣传，加海外计划，加签约年限。
整个行业的签约成本，在一夜之间被硬生生拔高了一截。”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短期来看，歌手们的身价涨了，当然是好事。
但长远来看，当签约成本高到离谱的程度，唱片公司的利润空间被高度压缩，整个产业链都会变得脆弱。
一旦遇到外部冲击，比如盗版，比如正在冒头的数字音乐下载，这条链子就会断。”
这番话，在当时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签约金的天文数字和郑辉王菲的强强联手所吸引。
但也有一些更敏锐的观察者，看到了这桩联姻背后更深层的逻辑。
《亚洲华尔街日报》发表了一篇题为《传统唱片业的最后堡垒》的深度分析。
文章指出，环球唱片此举，与其说是进攻，不如说是防守。在全球范围内，Napster等P2P音乐共享平台正在疯狂蚕食唱片业的根基，实体唱片销量连年下滑。
环球将郑辉和王菲这两张最大的王牌握在手里，本质上是在用最优质的内容资源筑起一道防线，只有足够好的音乐，才能让消费者心甘情愿地掏钱购买正版。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商业签约，”文章最后写道：“这是传统唱片业为对抗盗版和数字音乐冲击而进行的一次自救结盟。
环球集齐了顶尖人才，但能否激发更多佳作，还是会因资源分配问题引发内部竞争和矛盾，一切还有待观察。”
这些宏大的行业叙事，在普通歌迷那里，当然是另一番景象。
歌迷们关心的，从来不是什么军备竞赛、行业垄断、数字音乐冲击。他们关心的是：王菲怎么就跳槽了？
王菲与百代唱片的分手，在歌迷圈里掀起的风浪，丝毫不亚于媒体和行业。
消息最早是从香港几个歌迷论坛上炸开的。王菲的死忠歌迷群体，得知天后离开百代转投环球，论坛上瞬间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是支持派，认为百代这些年对王菲的资源倾斜越来越少，专辑宣传力度一年不如一年，天后早就该走了。
环球有郑辉坐镇，有八千万签约金的诚意，更有进军欧美的宏大蓝图，这是百代永远给不了的。
另一派则是忧虑派，担心王菲到了环球会“失去自我”。
理由很简单，环球的头牌是郑辉，公司的资源重心必然向他倾斜。
王菲去了环球，会不会沦为郑辉的附庸？她的专辑都由郑辉制作，那王菲还是王菲吗？还是变成了郑辉的王菲？
这个担忧并非毫无道理。在天涯社区的一个帖子里，一个明显是王菲歌迷的网友写了一篇长文，标题是《王菲不需要任何人来定义》。
文章列举了王菲从新艺宝到百代，每一次跳槽都伴随着艺术风格的蜕变，而这种蜕变的核心驱动力，始终是王菲自己。
“我不反对郑辉给她写歌。”文章写道：“但我反对‘郑辉为王菲量身打造’这种说法。王菲不需要被量身打造，她需要的是自由。”
然而，当《易燃易爆炸》的打榜版本在次日通过电台传遍大街小巷，所有的争论都在这首歌面前失去了力量。
那些忧虑派的歌迷，在听完整首歌之后，沉默了。
因为这首歌，太王菲了。
“盼我疯魔，还盼我孑孓不独活。”
王菲的声音在旋律里忽高忽低，忽冷忽热，像是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凤凰，每一次拍打翅膀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那些忧虑派的歌迷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郑辉没有试图定义王菲，他只是把王菲最真实的灵魂，用音符写了出来。
……
而这一切喧嚣，都和郑辉本人没有太大关系了。
发布会结束后，他和王菲在后台简短地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王菲先走，坐上自己的保姆车，回她在九龙塘的豪宅。
郑辉则上了电梯，回到酒店楼上的套房。
香港这个地方，狗仔多如牛毛，遍布每一个角落。他要是敢去王菲那边，不用等到第二天，当晚就会有照片流出来，明天一早，所有报纸的头版都会是他俩的合影。
郑辉洗完澡，裹着浴袍坐在窗前，俯瞰着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王菲发的短信：“想喝酒了。”
郑辉看着这几个字，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他回了一条：“我手头有几件事，忙完就回京城，到时我再上门找你喝酒。”
过了会，手机又震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