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洛杉矶。
郑辉带着孙明,从首都机场出发,经停安克雷奇,飞了十五个小时,落地洛杉矶国际机场。
CAA的专车已经等在航站楼外,两人上了车,直奔世纪城。
理查德·洛维特的办公室在威尔希尔大道的CAA总部大楼里,二十二层,落地窗外能看到比佛利山的天际线。
郑辉进去的时候,理查德已经把演员资料摊在了会议桌上。
按角色分门别类,每个候选人都附了近照、代表作列表和档期信息。
两人没有寒暄太久,直接进入正题。
理查德从黑帮老大这个角色开始过。
这个角色是整部戏的反派核心,一个掌控帮派的老人。
他不需要动手杀人,但他必须让观众相信,这个人可以决定下面人的生死。
理查德推过来的第一份资料上,夹着一张照片,埃德·哈里斯。
郑辉拿起照片看了下,埃德·哈里斯,CAA的签约客户。
这个名字放在2002年的好莱坞,算不上有什么的票房号召力,但绝对是演技派里最让人印象深刻的面孔之一。
大多数普通观众对他的认知,大概停留在《楚门的世界》里那个坐在月亮控制室里操纵一切的导演角色,克里斯托弗。
那个角色身上有冰冷的上帝感,既是创造者,又是毁灭者。
郑辉的脑海里快速闪过埃德·哈里斯的表演特征。
郑辉把照片放下,朝理查德点了一下头。
这个人选,过。
接下来是冷血女杀手。
理查德翻到下一个标签页,推过来的名字是桑德拉·布洛克。
郑辉微微挑了一下眉。
桑德拉·布洛克。
这个名字在2002年的好莱坞,正处于一个微妙的位置。她刚刚演完一部《特工佳丽》,票房成绩不错,但那是一部喜剧片,更多依赖的是她自带的亲和力和幽默感,而不是肢体上的表现力。
换句话说,她目前在观众心目中的标签,是可爱的大姐姐,而不是致命的杀手。
但郑辉知道这个女人身上藏着什么。
在他记忆深处的那个时间线里,桑德拉·布洛克后来演了《地心引力》。一个人,一个太空舱,一整部电影几乎全靠她一个人的表演撑起来。
那种在孤独和恐惧中依然保持理性的,绝不是一个只会演喜剧的演员能做到的。
她来演冷血女杀手,如果调教得当,会是一个让观众完全意想不到的选择。
理查德补充了一句,说这个角色不是他们主动找的桑德拉,而是她自己找上门的。CAA内部一立项《疾速追杀》,她就通过经纪人递了话,表示对女杀手这个角色非常感兴趣。
郑辉理解她的动机。
桑德拉·布洛克不傻,她不缺戏,缺的是让好莱坞她在押注的不是这一个角色,而是和郑辉建立长期合作关系的可能性。
郑辉没有犹豫太久,再次点头。
酒店老板这个角色,理查德拿出来的名字让郑辉的眼皮跳了一下。
罗伯特·德尼罗。
《愤怒的公牛》的男主。《美国往事》的男主。
这个名字在好莱坞的分量,不需要任何修饰词。
德尼罗今年五十八岁,正处于从巅峰期向“传奇老炮”身份过渡的阶段。他近几年接的片子质量参差不齐,但那张脸、那双眼睛、那种危险感,依然是整个好莱坞最稀缺的表演资源之一。
酒店老板这个角色在《疾速追杀》里的戏份不算多,但每一场都是关键节点,他是约翰·威克在黑暗世界里唯一的中立区,是规则的化身,也是秩序的象征。
这个角色需要不怒自威的感觉,需要观众在他出场的每一秒都感受到一种的压迫。
德尼罗,太合适了。
接下来的角色,是黑帮老大的儿子。也就是那个在停车场里起意抢走约翰·威克的车、并杀了他的狗的纨绔少爷。
这个角色是整部戏的导火索。他的愚蠢和傲慢,直接点燃了约翰·威克的复仇之火。
理查德推过来的名字是杰克·吉伦哈尔。
郑辉看着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杰克·吉伦哈尔,今年才二十一岁。
在这个时间节点上,他还远没有到后来《断背山》和《源代码》时期的声望高度,但他身上已经展现出了一种独特的气质,介于纯真和疯狂之间的不稳定感。
这种气质用来演一个被父亲的权力宠坏了的黑帮二代,简直是天造地设。
最后一个主要角色,主角的杀手界老友马库斯。
威廉·达福。
托比·马奎尔版蜘蛛侠里面的老绿魔,那个疯狂又可悲的诺曼·奥斯本。
这个人本来就是原本疾速追杀里饰演这个角色的,没想到还是绕回原地,没想到他竟然也是CAA客户。
“完美。”郑辉说。
理查德合上了所有资料,把它放在桌面上。
“以上这些都是CAA的客户。片酬方面,我已经和各自的经纪人做了初步沟通。
埃德·哈里斯一百万,桑德拉·布洛克一百五十万,德尼罗两百万,吉伦哈尔六十万,达福八十万。加上其他几个小角色的演员,总共不会超过六百万美元。”
郑辉在心里算了一下,六百万美元的演员总成本,对于一部四千万预算的动作片来说,不到百分之十五。
这得益于一个关键因素:《疾速追杀》的叙事结构决定了,几乎所有的戏份都集中在男主角一个人身上。
配角们出场,亮相,完成各自的戏剧功能,然后退场。三天、五天、最多一周。
客串性质更多,片酬自然压得下来。
而剩下百分之八十五的预算,将全部用在最烧钱的地方,动作设计、武器道具、场景搭建、摄影设备,以及那些需要精密编排的长镜头动作戏。
“理查德。”郑辉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的几份资料。
“嗯?”
“你们CAA确实名不虚传。一部电影,从导演到所有主要演员,你们能全部打包完成。”
理查德笑容里带着对自己职业的骄傲:“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郑。你只需要专注于创作,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
郑辉没再说什么,站起身来。
“走吧,去环球影业。”
“现在?”理查德看了眼手表:“你不休息一下?你刚下飞机。”
“不需要。”郑辉拎起外套:“趁今天把发行的事情也定了。明天我还有别的安排。”
......
演员定完,下一步是钱。
前一晚,郑辉先和理查德碰了一次底。
酒店套房的茶几上摊着《疾速追杀》的预算表,四千万美元的制作成本,郑辉已经决定自己全投。
理查德翻着预算,问他:“如果真要和环球谈,其实可以把后端利润和其他权益拆得更细。你要是愿意盯,理论上能拿到更多。”
郑辉当然知道,如果和环球影业去谈净利润分成、发行利润分账,甚至把DVD、电视台、海外发行、衍生授权一项项拆开,纸面上的比例可能会更漂亮。
可问题也在这里。
好莱坞的账,从来不是只看纸面数字。
他毕竟是中国人,哪怕现在有奥斯卡、有格莱美、有全球销量和票房成绩,也不代表在六大影业的财务体系里占优势。
真要按利润分成走,后面就绕不开一堆麻烦:宣发费用到底花了多少,海外发行成本怎么算,管理费、利息、拷贝费、渠道费用有没有重复计入。
当然,他可以请第三方审计,也可以自己招一支财务团队和法务团队,盯着环球一张张报表追查核对。
但那太耗费精力,也太耗时间。
郑辉不想把人生浪费在和好莱坞会计学斗法上。
有那个时间,他宁愿多拍一部戏,或者多做一张专辑。
“不要净利润分成。”郑辉把预算表合上,“我要第一美元票房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