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罗德翻到第二项：“第二，续集及衍生作品优先谈判权。”
“如果《疾速追杀》全球票房超过一亿五千万美元，环球自动获得续集、前传、衍生电影、电视剧、家庭娱乐产品及相关衍生开发的优先谈判权。
同等条件下，环球享有优先合作权。”
理查德问：“谈判窗口？”
“九十天。”
“太长。”理查德直接摇头：“三十天。”
环球团队里有人抬起头：“三十天不足以完成内部评估。”
理查德冷笑一下：“一部电影如果已经全球超过一亿五千万美元，你们还需要九十天评估它值不值得做续集，那说明环球并没有那么重视它。”
马丁轻咳了一声：“六十天？”
理查德看向郑辉。
郑辉只说：“四十五天。”
理查德立刻接上：“四十五天优先谈判窗口。窗口期内，环球必须给出实质性报价，不能用象征性报价拖时间。
四十五天内谈不拢，郑有权接触其他公司。其他公司给出正式报价后，环球可以匹配。”
哈罗德说道：“同等条件下匹配。”
理查德说道：“同等条件必须明确，不是只看纸面金额。
票房分成、DVD和家庭娱乐分成、流媒体收益、预算规模、宣发承诺、上映档期、导演权、最终剪辑权、主演决定权、IP控制权，全部都属于条件。”
斯奈德问：“你们想把所有创作控制权都留在郑手里？”
理查德反问：“如果《疾速追杀》成功，是因为谁？”
会议室里没人立刻接话。
理查德继续说道：“环球可以要优先谈判权，可以要匹配权，但不能把优先写成锁死。郑不是把一个项目交给你们处理，他是在和你们合作。”
斯奈德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四十五天，可以。匹配条件细化，也可以。”
哈罗德翻到第三项：“第三，宣发预算。”
威廉把一份预算表推过来：“原合同里，环球对《疾速追杀》的P&A（拷贝费与宣传费）投入是按照保守票房预期配置的，北美和海外首轮合计约两千万美元。
基于新的市场判断，我们建议提高到五千万美元，并保留追加到六千万美元的权利。”
理查德没有立刻说话，只拿起预算表翻了几页。
威廉补充：“但增加部分需要从票房收入里优先回收。”
理查德抬头看他：“威廉，你再说一遍？”
威廉停顿了一下：“增加的P&A成本，应当从票房收入中优先回收。”
理查德笑了：“你们昨天重新判断这部电影有更高商业价值，所以决定加大宣发。然后今天告诉我，这笔钱要从郑的分账里先扣？”
投资部门高管说道：“扩大宣发是为了提高票房，郑同样受益。”
理查德把预算表轻轻推了回去。
“这句话听起来像商业逻辑，实际上是在把环球的判断风险转嫁给郑。”
对方皱眉：“理查德...”
理查德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郑已经承担了制作端最大的风险。他自筹资金，把电影拍出来，把一个原本你们只愿意保守发行的项目，做成了让你们昨晚睡不着的东西。
现在环球为了自己的发行收益、市场份额和后续IP控制权，决定提高宣发预算，这是环球的商业选择。”
他的手指敲了敲那份预算表：“别把你们的过错，开成郑辉的账单。”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郑辉始终没有说话，这种话，本来就该由理查德来说。
斯奈德看着理查德：“如果票房没有达到预期，环球承担的风险也会增加。”
理查德点头：“当然。但那是环球对宣发规模的判断风险。你们判断错了，不能让郑买单；你们判断对了，也不能用郑的钱替你们放大收益。”
哈罗德说道：“那你们的要求是？”
“原合同中郑的票房分成比例不动，DVD和家庭娱乐分成不动，版权归属不动。
新增P&A费用，由环球从自己的发行收益中消化，不能冲减郑的第一美元分账，不能降低后续家庭娱乐收益，也不能以任何形式变成递延成本压到郑头上。
你们要清楚，郑票房分成只要了30%，更大份额的票房收入是归于你们。”
威廉沉声道：“环球可以承担新增P&A，但郑必须配合必要宣传。”
理查德转头看向郑辉。
郑辉这才开口：“必要到什么程度？”
威廉立刻说道：“威尼斯电影节前后主宣传，射击训练纪录片配合，北美核心电视节目两到三档，全球首映礼，主要媒体圆桌，以及部分海外市场远程采访。”
理查德说道：“宣传可以配合，但不能无限制。所有宣传行程必须提前协商，不得影响拍摄、后期、配乐、调色和最终交片。郑不是你们的巡回商品。”
斯奈德点头：“可以，写进去。宣传时间由双方协调，不得损害制作进度。”
哈罗德在文件上记了几笔，又翻到下一页。
“第四，奥斯卡。”
这次斯奈德亲自开口：“如果《疾速追杀》获得奥斯卡提名或奖项，双方自动触发一轮扩大放映或重映计划。环球负责执行，成本先行垫付，收益按原发行合同约定比例分配。”
理查德问：“影院数、区域、预算上限？”
发行部门负责人说道：“具体方案视提名情况制定。”
理查德摇头：“太空。”
哈罗德说道：“你想怎么写？”
“触发条件分两档。提名触发有限扩大放映，获奖触发更高规模重映。影院数下限、上限、投放周期、媒体费用都写清楚。
环球先行垫付成本，但不得新增任何优先回收条款，收益按原比例分配。”
发行负责人皱眉：“重映的发行成本主要由环球承担。”
理查德看着他：“奥斯卡重映的前提，是这部电影已经把环球影业带到了那个位置。你们出发行，郑出电影。按原比例分，很公平。”
斯奈德看向郑辉：“你的意见？”
郑辉说：“同意理查德。”
斯奈德沉默数秒，最后点头：“可以。”
谈到这里，会议室里的紧张稍微缓了一点。
但斯奈德没有结束。
她说道：“还有一项。我们希望提前确定续集的基本分成框架。”
理查德直接说道：“斯奈德女士，这一条不现实，也不体面。”
哈罗德脸色微变说道：“理查德。”
理查德没有收敛：“如果《疾速追杀》全球票房只有一亿五千万美元，那是一种谈法；如果它有三亿、五亿，甚至更高，那是另一种谈法。
你们现在想用上映前的不确定价格，锁定上映后的确定收益，本质上不是合作，是占便宜。”
斯奈德并没有生气。
她只是看向郑辉：“你也这么认为？”
郑辉笑了一下：“等票房说话。”
斯奈德沉默片刻，随后说道：“那续集分成框架暂不写入合同。环球保留优先谈判权。”
理查德立刻补上：“优先谈判权，不包括预设分成权，不包括自动投资权，不包括强制开发权。”
哈罗德看了斯奈德一眼。
斯奈德点头：“写。”
谈判从上午一直持续到傍晚。
午餐被送进会议室，没人离开，每一条措辞都被来回修改。
保密范围要不要包括训练录像，泄密责任如何追溯，营销公开由谁签字，全球票房的一亿五千万口径是总票房还是收益，四十五天从哪一天开始计算，环球的匹配权需要在几日内书面确认，新增宣发预算是否包含首映礼和媒体公关，奥斯卡重映的影院数上下限如何设定…
环球的律师一次次试图留下弹性，理查德一次次把弹性钉死。
郑辉多数时候只是坐在旁边听，他不抢话，也不急着表态。
只有当谈到关键数字、创作控制、上映节奏和IP归属时，他才会开口。
下午五点半，补充协议终于定稿。
斯奈德签完字，把钢笔递给郑辉：“郑，希望我们不会后悔今天的让步。”
郑辉接过钢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如果电影成功，你们只会后悔昨天让得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