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莉·拉甘蒂尼,意大利女演员。”
“意大利人,本土媒体的态度对她的影响会非常大。
意大利几家主流报纸,《共和报》、《晚邮报》、《新闻报》,这几天已经在密集报道变脸事件了。
从九月四号开始,我们会通过环球在罗马的发行团队,推动更多本土化的深度影评出街。核心叙事是:这是我们威尼斯电影节应该拥抱的作品。”
“最后,耶希姆·乌斯塔奥古。土耳其女导演。”
“乌斯塔奥古本人的创作一直在处理跨文化身份的议题。
她是土耳其人,但在欧洲拍片,始终在不同文化语境之间游走。这种个人经历让她对身份流动性这个概念有天然的共情。”
“欧洲艺术电影媒体会从这个角度切入,一个中国导演,用好莱坞动作片的外壳,探讨了身份的消解与重建。
一个东方人用自己的身体政治,在西方的叙事框架里完成了自我表达。这种解读,和乌斯塔奥古自己面对的创作处境是直接对应的。”
理查德把文件合上,看着郑辉。
“九个评委,九条线。巩利你说不碰,我们尊重你的判断,不碰。其余八条线,会根据这些情况往下铺垫。”
玛格丽特·布兰登接过理查德的话往下说道:
“Canal+是维旺迪旗下的资产。发布会当天,Canal+是第一个做出多角度变脸分析视频的电视台。”
她将一份排期表推到桌面中央。
“从九月四号开始,Canal+将在黄金时段播出一期四十五分钟的专题节目。
内容包括对电影主创的深度专访、两位法国影评人的对谈,以及一个议题讨论环节,《疾速追杀》是否应该获得金狮奖。”
“除此之外,集团在欧洲的媒体关系网络,包括法国、意大利、德国的主流纸媒和线上平台,会在九月四号到九月七号之间同步刊发深度评论和艺术分析。
内容由丽莎的团队和总部的公关部门联合策划。”
她合上文件,看着郑辉:“郑先生,维旺迪现在需要好消息。”
她停了一下。
“非常需要。”
郑辉理解。
一百九十亿欧元的债务,两个月内可能宣布破产的警告。股价蒸发了百分之八十。CEO被罢免,信用评级是垃圾级。
在这种局面下,一部席卷全球舆论的现象级电影,对维旺迪而言不只是一张好看的成绩单。
它是一颗能投进资本市场的信号弹,看,我们最核心的资产还在创造价值。我们还活着。我们值得被信任。
如果《疾速追杀》在威尼斯拿下金狮奖,那就不只是信号弹了,那是一枚照明弹。
在投资人心里,在董事会的谈判桌上,在德意志银行的分析师面前,一座金狮的公关价值,远不止一座奖杯。
它意味着:环球影业手里还有郑辉。
环球影业和郑辉还有一部签约电影,《爱乐之城》。
更重要的是,《疾速追杀》的续集合作优先权,同样握在环球影业手里。
一个刚刚在威尼斯拿了金狮的导演,他的下一部作品,就在我们手里;
一个刚刚把R级动作片送上欧洲三大最高领奖台的导演,他亲手打造出来的系列续集,我们拥有第一顺位的合作资格。
这就不是单纯的一部电影成功了。
这是一个导演品牌,一个动作片IP,一个可以继续衍生放大变现的资产组合。
资本市场最喜欢的,从来不是一次性爆款,而是可以被反复兑现的预期。
《爱乐之城》代表郑辉的下一次艺术想象。
《疾速追杀》续集,则代表一个已经跑通的商业模型。
一边是奖项光环,一边是系列电影,一边是导演合约,一边是续集优先权。
这种预期,在资本市场上的估值效应,比一百场财务说明会都管用。
郑辉把这些都想通了,说实话,他本来的预期就是拿一座最佳男演员回去,然后去准备射击比赛,准备电影上映。
金狮,他不是没想过,但一部R级动作片在威尼斯拿最高奖,先例太少,他没有把希望寄托在这上面。
结果呢?
主竞赛单元的对手集体拉胯,场刊评分在变脸事件后逆势走高,全球媒体的报道密度和深度已经超越了任何一部单独的参赛片。
而维旺迪的财务危机迫使母公司把全部资源押注在这部电影上,Canal+这种欧洲主流电视台可以被直接调动。
天时地利人和。
他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得奖运。
戛纳金棕榈是这样,本来只是一部处女作去碰碰运气,结果碰上了五十三年历史最长掌声纪录、场刊历史最高分。
奥斯卡是这样,一部华语片在学院那帮保守的老古董手里拿了五座小金人,放在任何一个时间节点上都是不可思议的。
现在又来了。
他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威廉说:“我们的建议是,你什么都不用做。”
郑辉挑了一下眉毛。
“准确地说,”理查德接过来:“你后面如果出席任何公开场合,只需要传递一个统一的信息,这是艺术实验,不是营销噱头。”
郑辉等着他说下去。
“如果有人问你变脸的动机,你的回答指向创作本身。指向你在发布会上说过的那些话,探索表演的边界,凭空创造一个人的着迷感。”
“如果有人问你后续计划,你只说这个月你们会看到。不展开,不解释,保持那种半遮半掩的悬念。”
“如果有人问你对奖项的看法,你不讨论。不做预测,不表达期待,不回应任何关于金狮的猜测。”
“如果有人问你商业方面的事情,票房预期、后续合作、IP开发,你不要接。”
“一个不游说、不讨好、不焦虑的独立创作者,是评审团最想看到的形象。你越是不在乎奖项,评审团越觉得你配得上那座奖。”
他顿了顿。
“而且这也不全是策略。说句实在话,以你现在的舆论地位,你越克制,环球在背后的公关操作空间就越大。
你站在前台当艺术家,我们在后台做脏活。各司其职。”
郑辉被他逗乐了:“也就是说,我反而更轻松了?”
理查德笑道:“你可以这么理解。”
郑辉点头道:“行,你们去忙,有需要我露面的场合,让何岩跟我说。”
理查德和威廉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