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ve Like Fire》。
这首歌的歌词改动最大。
原名叫《Moves Like Jagger》,是魔力红致敬滚石乐队主唱米克·贾格尔的舞台风格。
但郑辉和贾格尔没有任何交集,歌名和歌词里反复出现的Jagger对他来说没有意义,硬用只会显得很奇怪。
他把所有含Jagger的歌词全部替换成了fire。
Move like fire。像火一样扭动。
意象从致敬某个具体的人变成了描述一种状态。火焰没有固定形态,没有规则可循,但它吞噬一切、吸引一切。
两个人之间的化学反应,用火来比喻,比用另一个摇滚歌手的名字要准确得多。
歌词里还有不少带黄腔的段落,郑辉拿笔一行一行过,该删的删,该改的改。有些暗示保留了,因为脱离上下文单独看不会有问题;有些太直白的,直接换掉。
最终成品的歌词在尺度上卡在一条线上,成年人听得出味道,但放到电台里不会被投诉。
这首歌也是男女对唱,但是这首歌女声那段更多是为商业考量,其实改成第一人称,变为自己唱也没问题。于是郑辉也改了,变成自己独唱。
录这首歌的时候,郑辉的状态是整个录制过程中最松弛的。
Disco-pop的律动感让他的身体本能地跟着节奏晃动,声线里的磁性和挑逗感,自然得像是他本来就会这样说话。
安德森对旁边的混音助理说:“这首歌如果现在泄露出去,三天之内全球每一家夜店都会在放它。”
……
《Treasure》。
纯粹的Disco和Funk复古质感。
铜管编排华丽得像在炫耀,贝斯线在低频里跳来跳去,像一个衣着光鲜的绅士在舞厅中央旋转。
这首歌的位置排在专辑第六首,是情侣篇的收束曲。
前五首歌讲的是一个男孩如何发现、追求、赞美、依赖、与一个女孩共舞。到了第六首,所有的试探和追逐都该结束了。他站在众人面前,宣告她是他最珍贵的东西。
“Treasure, that is what you are. You're my golden star.”
宝藏,你就是这个样子。你是我的金星。
郑辉唱这句的时候想到的画面,是高媛媛在圣塔莫尼卡海滩上转圈的样子。
那天黄昏,DV机的录音里留下了她大喊“我喜欢这里,也喜欢你”的声音。
一遍过。
前六首歌像一场烟花,越放越亮,越放越热闹。但从第七首开始,烟花散了。
《You're Beautiful》。
原版是一首关于地铁站偶遇前女友的歌。James Blunt写的那个版本里,歌词是男人在地铁里看见一个曾经属于自己的女孩,她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郑辉把歌词改了两行。
原版:
“I saw you in the subway / You were with another man.”
我在地铁里看见你了,你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他改成:
“I saw you down the aisle / He took your hand, you smiled.”
我看见你走下过道,他牵着你的手,你笑了。
这两行改完,整首歌的叙事空间变得更宽广,它不再是一个偶遇的瞬间,而是一个男人站在婚礼现场,看着曾经最爱的人嫁给别人。
他没有冲上去,没有制造任何戏剧性的场面,他只是看着,然后在心里承认,你很美,一直都很美。
郑景腾站在台下,看着沈佳宜穿着婚纱走向另一个男人。
少年时期的雨,操场,教室,恶作剧,争吵,拥抱,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话,最后都落在那一句祝福里。
这个MV都不用拍,直接拿《那些年》电影再剪一下,甚至拿《嘉宾》的MV调整下也可以。
……
第八首,《All of Me》。
钢琴和人声。没有鼓,没有贝斯,没有任何花哨的配器。郑辉在编曲的时候就决定了,这首歌要做到极简。钢琴提供和声骨架,人声负责一切。
“All of me loves all of you. Love your curves and all your edges, all your perfect imperfections.”
爱上你的一切,你的曲线与棱角,还有你完美的不完美。
这首歌是整张专辑的情感核心。
如果把前面的歌串起来看,一个脉络清晰可见:《Uptown Funk》里那个男孩孔雀开屏,满世界嚷嚷自己有多酷;
《What Makes You Beautiful》里他第一次把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注意到了另一个人;
《Just the Way You Are》他开始赞美她;
《Sugar》他发现自己离不开她;
《Move Like Fire》他们之间有了默契;
《Treasure》他把她捧到最高处。
到了《All of Me》,所有的张狂、技巧、追逐、炫耀,全部退场。
剩下的只有一句话:我爱你的全部。
包括缺点,包括脆弱,包括所有不完美的部分。
从“我太热了”到“爱你的全部”,一个男孩完成了从索取到给予的转变。
……
《That Girl》。
节奏明快,但底色是悔意。
这首歌在后世有另一个标签:小丑曲。因为2019年那部《小丑》上映后,无数短视频用这首歌做配乐。
亚瑟·弗莱克在楼梯上的独舞,配上That girl的旋律,成了互联网上最著名的画面之一。
但在2002年,这些都还没有发生,这首歌此刻只属于它自己的叙事功能。
“I'm telling you, that girl, she's the one that got away.”
我告诉你,那个女孩,就是那个我放走的人。
郑辉选这首歌放在专辑后半段,是因为它和《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的情感内核完全重叠。
郑景腾和沈佳宜。少年时代的张扬与笨拙,那些年彼此试探却始终差一步的距离,最终在一场大雨里走向不同的方向。
这首歌不用改一个字。它本身就是郑景腾在多年后某个深夜里会唱出来的东西。
MV的画面也不用重新拍,《那些年》电影里那些素材,剪一剪就够了。沈佳宜在雨中喊“大笨蛋”的镜头,柯景腾在教室里看她的镜头,两人在铁道上并肩走路的镜头。
这些画面配上这首歌,会让所有看过电影的人瞬间回到那个故事里。
最后一首,《Something Just Like This》。
钢琴前奏响起,然后是轻电子的pad铺底。
这首歌的原版是Chainsmokers和Coldplay的合作,2017年发行。它的歌词表面上在讲超级英雄,实际上在讲一件很简单的事:
我不需要成为超人,我只想做那个能陪你吃早餐的人。
郑辉把这首歌放在专辑最后一轨,是整条叙事线的终点。
前面九首歌,这个男人经历了心动、追求、热恋、深爱、失去、悔悟。到了最后,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爱情不需要英雄主义。
不需要在舞池里跳得最好看,不需要用最华丽的辞藻去赞美,不需要把自己变成某个了不起的人物才配得上爱一个人。
他只需要做自己。做那个平凡的、会犯错的、不完美的自己。
这首歌和《那些年》电影结尾的情绪也是吻合的。柯景腾在沈佳宜的婚礼上,看着新郎亲吻新娘,他终于放下了那个“我一定要比所有人都厉害”的执念。
他不需要再证明自己有多酷。
他只想做一个能好好爱人的普通人。
郑辉录完最后一个音符,摘下耳机,安德森的声音从对讲器里传出来:“全部完成。”
郑辉看了一眼录音室墙上的时钟。晚上九点十七分。
从早上十点进棚,到现在,将近十二个小时。
八首歌的人声主轨全部录完。加上之前已经完成的《Uptown Funk》和《Just the Way You Are》,十首歌齐活了。
安德森从调音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他靠在录音室的门框上,看着郑辉。
“十五年了,”安德森说:“我从来没见过一个歌手在一天之内录完八首歌的人声主轨,而且每一首的状态都是对的。”
他顿了顿。
“你不是这个行业里的正常物种。”
郑辉接过何岩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接下来交给你。和声、backing vocal我明天再来补录,人声和混音你先推一版出来,我听完再定。”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