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海峰没再说话,只让人去请高志丹。
高志丹是射击射箭运动管理中心副主任,原本在办公楼里处理亚运会相关材料,听说靶场这边有重要情况,还以为出了事故。
他赶到十米移动靶馆时,正好看见郑辉站在射击位上。
“怎么了?”高志丹压低声音问。
许海峰没有解释,只指了指前方。
十米移动靶项目使用气步枪,靶标在一个两米宽的窗口内横向移动,慢速五秒,快速二点五秒,选手必须在靶标出现到消失的短暂时间内完成瞄准和击发。
高志丹刚到,还没弄明白情况,靶标已经从左侧滑出。
郑辉抬枪。
砰。
靶标消失,电子屏跳数。
10。
再出。
砰。
10。
慢速,快速,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靶子在窗口中一闪而过,他的枪声却总能在最合适的瞬间响起。
好像不是他在追靶,而是靶心自己撞到了他的子弹。
高志丹看了十几枪,脸色慢慢变了。
等整组结束,成绩仍旧满分时,他终于转头看许海峰。
许海峰平静地说:“前面二十五米速射,两轮六百分。五十米自选手枪,六百分。”
高志丹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多少?”
“全部满分。”
高志丹沉默下来。
接下来的双向飞碟和双多向飞碟,更像是一场荒诞却真实的表演。
室外飞碟场,霰弹枪递到郑辉手里,他先按教练要求熟悉动作,确认抛靶机位置和规则。
双向飞碟,从高低两个靶房随机飞出的碟靶,角度、速度、距离都在变化。
郑辉站到射击位上。
“准备好了吗?”
“好了。”
碟靶飞出。
砰!
橙色碟靶在空中炸成粉末。
再飞。
砰!
又碎。
郑辉打得越来越顺手。
到后面,他甚至开始提前移动枪口,仿佛能从抛靶机的轻微声响和空气轨迹里,预判碟靶下一瞬的位置。
双多向飞碟更难。
抛靶机一次同时抛出两个碟靶,高度、方向不一,选手必须一枪一个,将它们全部击落。不止两侧,地下也有。
郑辉反而最喜欢这个:“这个有意思。”
他说完,抬枪。
砰!
第一片碎。
枪口没有停顿,肩膀、腰腹、手臂连成一个整体,瞬间切到第二条轨迹。
砰!
第二片在半空炸开。
他打了一轮,又打了一轮。
郑辉越打越轻松,眼神里甚至有了点难得的愉悦:“再来一组?”
许海峰和高志丹对视一眼,高志丹嘴角抽了抽,挥手示意工作人员:“让他打。”
于是又打,两百多发霰弹打出去,碟靶一片没漏。
到最后,夕阳已经落到山后,靶场边的树影拖得很长,空气里有淡淡的火药味。
郑辉终于放下枪。
他其实还想再打。
这种纯粹命中目标的感觉,直接,反馈清晰,比录歌和写剧本画分镜爽太多了。
但他看了眼忙了一下午的工作人员,还是笑着说:“今天麻烦大家了,我就不耽误你们下班了。”
许海峰已经不想再评价什么。
他今天下午,情绪从好奇到惊喜,从惊喜到震撼,再从震撼到麻木。
郑辉临走前还很认真地问:“许教练,以后我想打枪,能来这边吗?我可以付费,弹药、场地都按规矩来,多些钱也没问题。”
许海峰看着他,脸上露出很复杂的表情:“你要来,提前联系我。”
“费用…以后再说。”许海峰顿了顿:“你想打,我安排。”
郑辉满意地点头:“那就谢谢许教练。”
郑辉冲他摆挥手告别,转身朝停车场走去。步伐轻快,甚至还吹起了口哨。
靶场重新安静下来。
高志丹站在原地,看着郑辉逐渐消失的背影,半天没有说话,许海峰也没说话。
两人并肩走回办公楼。
进了办公室,门一关,外面的风声被隔开,屋里只剩下钟表滴答。
许海峰把一下午的成绩单摊在桌上。
二十五米手枪速射,600。
五十米自选手枪,600。
十米移动靶,满分。
双向飞碟,全中。
双多向飞碟,全中。
每一项单独拿出来,都像假成绩,可他们亲眼看见了。
许海峰坐下,沉默半饷后终于开口:“一定要把他拉进国家队。”
高志丹没有立刻应。
他先拿起成绩单,又放下:“他是澳门户籍。”
“澳门户籍怎么了?”
“澳门有自己的体育代表团,亚运会、世锦赛什么的都是独立参赛的。按正常渠道,他不能代表中国大陆参加...”
“奥运会呢?”许海峰打断他。
高志丹的手停住了。
“澳门的体育委员会不是国际奥委会承认的地区奥委会。”
许海峰盯着他:“就是说,澳门运动员没有独立参加奥运会的资格。”
高志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拉开门冲着走廊喊了一声:“小周!去图书馆,把澳门基本法和奥林匹克宪章拿过来!还有运动员注册管理的相关法规,全部拿过来!”
二十多分钟后,几份文件被送进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