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支持性消费在九月下旬形成了一股风潮。
尤其是在三四线城市和县城,很多从来不买正版磁带的人,第一次走进音像店,问:“有没有郑辉的磁带?”
“没了。”
“什么时候有?”
“不知道,等通知。”
陈建国连夜给白天鹅出版社打电话,协调加急生产线。压盘厂三班倒,磁带厂通宵运转。
他预估这一波至少能多卖两百万张CD和一千万盒磁带以上。可能更多,现在产能跟不上,很多地方排队等货。
......
与此同时,还有几个不死心的记者留在安溪,试图从这片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的土地上再挖出点新东西来。
其中一个是《东南早报》的年轻记者,姓林,刚入行两年。
他没去那些已经被写了无数遍的新建学校和水泥公路,而是钻进了更偏远的山沟里,去看那些只有十几二十个孩子的教学点。
他本来只是想做一篇安溪教育末梢的侧面报道,讲那些最小的教学点在捐赠后的变化。
确实也有变化,教室粉刷了,课桌换新了,黑板是新挂的,窗户装上了完整的玻璃。这些都在预期之内。
但他在一个教学点,发现了一个不在预期之内的东西。
那天早上七点半,他跟着一个代课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十四个孩子已经坐在位子上了。每个孩子面前放着两个白煮蛋,手里捧着一个搪瓷杯,杯子里是热乎乎的液体。
维维豆奶。
林记者愣了一下:“这是学校统一发的?”
代课老师点了点头:“是,每天早上都有。”
“郑辉捐的项目里有这个?”
老师摇头:“不是郑辉。是另外一个人,从三月份就开始了。”
林记者的新闻嗅觉一下子被点燃了。
他又跑了三个教学点,发现都有一样的安排:鸡蛋和豆奶,每天早上固定发放。只是数量和孩子人数严格对应,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在第四个教学点,他遇到了送鸡蛋来的人,一个本地农户,骑着摩托车,后座绑着两个塑料筐,里面码着煮好的鸡蛋,上面盖着棉布保温。
“谁让你送的?”
“有人包了我家的蛋。”农户说:“一学期结一次账,按鸡蛋数量算钱。每天我煮好,七点前送到。”
“谁跟你签的合同?”
“不是合同,就是说好的。”
农户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上面歪歪扭扭记着数字,有老师的每日签名,还有个电话号码:“这是账本,他还留了个电话号码,说有问题打这个。”
林记者记下了那个号码,他又去了一所完全小学,湖头镇的一所村完小,发现那边的情况更进一步。
学校食堂里请了两个本地阿姨,每天给孩子做三顿饭。
早上是鸡蛋、馒头、豆奶;中午有米饭、炒菜、一个荤菜;晚上孩子也可以吃完再回去。
校长告诉他:“从九月开学就有了,之前春季学期也有,暑假停了两个月,开学又恢复了。”
“谁出的钱?”
“一位姓高的先生。”校长说:“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不清楚,他来过两次,看了我们的厨房,说了一些卫生要求,还找人教阿姨怎么搭配菜。”
“姓高?”
“嗯,很年轻,很客气,说话像京城那边的人。”
林记者觉得这里面有文章,他回到县城的招待所,拨了那个农户给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四五声,接通了。
“喂?”对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普通话很标准,带一点京城腔。
“您好,我是《东南早报》的记者,姓林。我在安溪采访,想请问一下,坑内教学点和其他几个教学点孩子的鸡蛋和豆奶,是您安排的吗?”
电话那头回道:“是。”
“方便问一下您是哪位吗?”
对方说道:“我姓高。”
“高先生您好。”林记者立刻坐直了身体:“这个项目是您个人资助的吗?”
电话那头是高宇,高宇说道:“我是代家里人做一点事。”
“方便透露一下您的全名,或者您和郑辉先生是什么关系吗?”
“不方便。”
林记者笔尖顿了一下:“那我能不能理解为,您是郑辉先生的朋友?”
高宇说:“你可以写郑辉亲友。”
“亲友?”
“对,亲友。”高宇没有再多解释:“郑辉在安溪做教育捐赠,我们知道以后,也想尽一份力。学校和路他在建,我们就从孩子的营养入手,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
“这个项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年三月底。”
“目前覆盖了多少学校?”
“三十个教学点和五所完全小学。之前春季学期是八个教学点和两所完小的试点,秋季学期扩大了。”
“总共投入了多少?”
高宇说:“不多,到目前为止,加上秋季学期预算,大概十万。”
林记者飞快地在本子上记:“高先生,能方便接受一个正式采访吗?”
“可以,但有条件。”高宇说。
“您说。”
“不要写我的全名,不要写我家里人的名字,更不要把这件事往娱乐新闻上带。”
林记者怔了一下。
他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意思。
一个姓高的、和郑辉有关的人,出现在安溪,给山区孩子做营养餐。
林记者试探着问:“高先生,您是担心外界误会这是炒作?”
高宇说:“不是担心误会,是没必要。孩子吃饭的事,没必要变成娱乐版面的谈资。”
“可如果不写清楚身份,报道的传播效果可能会弱很多。”
高宇说道:“那就弱一点,这件事本来也不是为了传播。”
林记者又问:“那我能写到什么程度?”
“写一个郑辉亲友,自发捐资,在安溪部分教学点和完小试点营养餐。到这里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