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场结束后,郑辉原本准备按计划等广州场,让张国荣去当嘉宾,自己不再出面。
可二十三号上午,郑东汉的电话打到了他这里。
“阿辉,广州场你还是要去一下。”
郑辉闻言问道:“哥哥不是已经答应去了吗?”
郑东汉说道:“Leslie去当然很好,但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郑东汉在电话那头说道:“你第一张专辑《倔强》是从广州火起来的,这件事你不会忘吧?”
郑辉沉默了下。
1998年,《倔强》最早在内地南方市场爆起来,广州的电台、音像店和校园点歌是第一波推力。
那个时候他还是个无名小卒,广州对他来说,确实有起家之地的意义。
京城去了,上海去了,广州不去?
那广州的歌迷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郑辉是不是忘了当年谁先买他的磁带。
这种想法未必会说出口,但会在心里留一根刺。
郑辉想了想,说:“行,我去。”
郑东汉在电话那头笑了下,满意的语气藏都藏不住。
挂了电话,郑辉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京城有“郑辉,我爱他”,上海有新歌《外滩十八号》。每一场都有独属于那座城市的记忆点。
广州也不能厚此薄彼,他打算再拿一首歌出来,而且打算拿粤语歌。
脑子里翻了翻存货,本来打算拿《无赖》,戒烟那些词都能改。
但是歌曲主体是一个一事无成又名声糟透的人唱的,郑辉对于范彬彬高媛媛几人这方面名声确实不好,但一事无成跟他没关系啊,强行拿《无赖》出来,再怎么改,也不合适。
最后锁定另一个选项。
《你瞒我瞒》。
这首歌的旋律和歌词同时在脑海里响起来。
一首关于两个人彼此欺骗、自欺欺人的情歌。男女对唱,粤语。
歌词的内容:
“约会像是为分享到饱肚滋味,有任何难题却不提起”
“你瞒住我,我亦瞒住我,太合衬”
郑辉忍不住摇了摇头,这首歌放在他和范彬彬的语境里来理解…实在是太合适了。
这首在前世是陈柏宇的代表作,其歌词将爱情中那种明明已经貌合神离,却又相互欺骗、不愿戳破的病态状态描绘得入木三分。
而这首歌的意境,与他和范彬彬之间那种被外界无限解读的复杂关系,简直是天作之合。
郑辉花心,身边不止一个女人,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而范彬彬,却始终以一种“追光者”的姿态留在他身边。这其中,究竟有多少是真情,有多少是自欺欺人,外人无从得知。
用这样一首歌,在演唱会上由两人共同演绎,其话题性和戏剧张力,恐怕比《外滩十八号》还要劲爆。
这首歌是可以改成男女对唱版本的,唯一的问题是,范彬彬能唱粤语吗?
他想了想,觉得没问题。范彬彬在香港环球唱片接受过一段时间的培训,在待的那段时间也学了一些粤语,不算流利,但基本的发音是掌握的。
这首歌的粤语歌词难度不算高,没有太多拗口的连读和转音。以她现在的学习能力,花四五天时间密集练习,唱得像模像样应该不成问题。
他当天就给范彬彬发了消息,让她从明天开始学一首新的粤语歌。
范彬彬回了一串感叹号和一个“好”字。
接下来的几天,紫玉山庄的地下录音棚又开始忙碌起来。
郑辉先把《你瞒我瞒》的编曲做了出来,然后录了自己的参考人声,再一句一句地教范彬彬。
粤语歌的教学比普通话歌要慢一些,范彬彬的粤语底子不算差,但毕竟不是母语,有些音节的发力位置和普通话完全不同。
一天四到五个小时的密集练习,持续了四天。
到第五天的时候,范彬彬已经能把整首歌完整地唱下来了。粤语的发音谈不上完美,有些字的韵尾还是会带出一点普通话的痕迹,但整体的完成度已经足够上台了。
重要的不是每个字都发得标准,重要的是情绪到位。
而范彬彬的情绪,一直都很到位。
……
十一月二十七日,郑辉和范彬彬飞抵广州。
郑辉没有直接去酒店,而是让林大山开车先去了一趟珠影厂。
他有一个人要见。
珠影厂大门口那块老旧的牌匾还是老样子,但厂区里的氛围明显不同了。路面重新铺过,几栋行政楼外墙刷了新漆,停车场里多了好几辆崭新的商务车。
一切都在说明这个老牌国有电影制片厂正在经历某种蜕变。
王总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对的,王副总已经升级了。
郑辉上次来广州的时候,他还是珠影的副总,负责制片业务和对外合作。现在,他已经是珠江电影制片公司的一把手了,王总。
今年广东被确定为全国文化体制改革综合试点省,珠影被列为第一批试点单位。
从事业单位转企改制,这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系统工程,涉及人员编制、资产清算、治理架构、业务重组等方方面面的问题。
王总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但听说郑辉来了,还是放下手头的事出来迎接。
“阿辉!”王总在办公室门口和他握手,脸上的笑容是真诚的:“稀客啊,你现在来广州一趟不容易。”
“来这边开演唱会,就先来看看您。”郑辉笑着走进办公室。
王总的办公桌上摞着厚厚一叠文件,最上面那份的抬头写着“珠江电影制片厂转企改制方案(征求意见稿)”。
郑辉扫了一眼,没有多问。
王总亲自动手泡茶,他的手法很熟练,洗杯、洗茶、高冲低斟,一气呵成。
“喝茶。”他把第一杯递给郑辉。
郑辉接过来抿了一口,茶汤入口先苦后甘,回甘很快。
“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