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但是,你这部电影,确实是咏春最合适。不是因为咏春能打,是因为咏春适合穿着铠甲打,适合在大银幕上给观众看。”
“咏春有个核心理念:肘不过肩,脚不过膝。”
他比了一个日字冲拳的起手姿势,双手抬起,但肘部始终低于肩膀:“你看,所有动作都在铠甲允许的活动范围之内。
日字冲拳、膀手、摊手、伏拍手,这些技术不需要大幅度伸展肢体。穿铠甲的人做这些动作,是天然合理的,观众不会觉得违和。”
“而且咏春的发力轨迹大家看得懂。日字冲拳就是直线、短距、连环。出拳从中线打出去,收拳沿中线回来,再打出去。
节奏明确,轨迹清晰,观众坐在影院里,能看到拳头的方向,也能数出来他打了几下。”
“这就满足了武术大师的视觉需求。观众看完会觉得:这个人出拳又快又准,招到位,是练过的。”
郑辉开始被说服了,但还是追问了一句:“那八卦掌呢?八卦掌走圈打人,一个人围着一群人转,视觉辨识度很高啊。”
袁和平摇头:“八卦掌的核心是走圈、游身、转掌。
战术逻辑是靠步法绕到对方侧面或者背后,手法以推、托、带、领为主。在大银幕上确实好看,一个人围着一群人绕圈,边绕边打。”
他点了点郑辉画的铠甲草图:“但问题是,蝙蝠侠穿着铠甲。八卦掌的走圈需要下肢灵活度和髋关节的自由旋转。
铠甲锁住了髋,走圈就走不顺。你要是硬让一个穿着全套铠甲的人走八卦步,看起来会很笨拙,失去了八卦掌最核心的飘逸感。”
“洪拳呢?”
“洪拳的桥手和硬马桥也很适合铠甲的质感,硬碰硬嘛。
但洪拳的动作幅度比咏春大,很多招式需要腰部的大幅度旋转发力,硬桥硬马的那个硬字,也需要一定程度的下盘展开。铠甲会限制这些。”
“蔡李佛?”
“蔡李佛的穿拿挂捎非常精彩,甩出去的长桥手力道十足。
但它更偏向中距离作战,需要步法和身法配合才能打出威力,和蝙蝠侠那种贴身压制的风格不太搭。”
袁和平总结道:“所以,近身用咏春,贴身用八极。
这两个组合在一起,恰好覆盖蝙蝠侠从一臂距离到零距离的所有战斗场景。而且两个拳种的动作幅度都不大,穿着铠甲完全可行。”
郑辉思考后点了点头:“行,咏春加八极,以这两个为主体。”
袁和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郑辉话头一转:“那披风呢?”
袁和平的眼睛亮了,这是他刚才一直在想的部分。
他走到房间中央,双手背在身后,像是在模拟披风的垂落感:“披风这个东西…你说它软的时候是布料,硬的时候能变形。那我先说软的时候。”
他转过身,双臂向两侧展开,做了一个抖袖的动作:“京剧武生。”
郑辉微微颌首,他也开始想武生的一些动作。
“京剧武生的水袖和甩袖,本来就是把一块长布当成武器用的技术。抽、甩、缠、遮、扫。蝙蝠侠的披风软的时候,完全可以参考这套动作逻辑。”
袁和平做了一个甩袖遮面的动作:“遮。战斗中突然用披风挡住对手视线,趁对方看不见的一瞬间出手。
这是古代战场上就有的战术,用斗篷蒙对手的脸,西班牙斗牛士也是这个路数。”
他又做了一个缠绕的动作:“缠。披风甩出去,缠住对手的手腕,一拽,把人扯过来。或者缠住枪管,让对方的枪指偏方向。”
“抽。”他的手臂猛地一挥,模拟披风像鞭子一样抽出去的轨迹:“近距离抽脸、抽手。布料末端速度可以很快,打在脸上很疼。”
郑辉听着,脑子里已经开始构建画面。
蝙蝠侠站在黑暗巷子里,披风在身后飘动。敌人举枪,他一甩披风遮住对方视线,同时欺身而上,咏春连环拳直接把人打倒。
“硬的时候呢?”
“通电变硬,可以变形…”
袁和平想了想:“最直观的用法,变成盾牌。蝙蝠翼的形状本身就是一个护盾轮廓。”
他用手比了一个蝙蝠翼展开的弧度:“子弹来了,披风通电,瞬间变硬,整个人被包裹在蝙蝠翼里面。这个画面拍出来会非常有冲击力。”
郑辉提出自己的想法:“也可以软的时候缠住对手的手腕或者脖子,然后通电变硬。”
袁和平看着郑辉,露出一个赞赏的笑容:“狠,这个想法又狠又好。软布缠上去,对方不以为意,突然变成硬质材料锁死,直接就是一个关节锁。”
郑辉又说:“我还想过,他从高处跳下来的时候,披风通电展开成滑翔翼。落地的瞬间,披风恢复柔软,整个人从天而降,披风在身后炸开。
这个镜头我要一个长镜头,从他跳下楼顶开始,到披风展开滑翔,再到他收翼落地,一镜到底。”
袁和平点头:“可以,这些都能做。给我几天时间,我让武行们把动作编出来,先走一遍看效果。”
两个人又聊了将近两个小时,从蝙蝠侠的具体打斗场景,到不同敌人类型对应的格斗策略,事无巨细。
袁和平提出,应该建立一套动作分级体系,根据敌人的威胁等级匹配不同的格斗强度和技术复杂度,从最简洁的制服手法到最复杂的披风连环技,层层递进。
具体的动作编排,他回去后会让武行们先走一遍。
等人走了,门关上之后,郑辉重新坐回茶几前,拿起笔。
他把今天和袁和平讨论的内容,一条一条转化成分镜草图。
蝙蝠侠从暗处出现,披风如翼展开的剪影镜头。
巷子里的近身搏斗,咏春连环拳配合八极铁山靠的连续动作。
披风甩出缠住敌人枪管,拉偏枪口方向的瞬间。
高处跃下,披风通电展开成滑翔翼的全景长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