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最佳另类音乐专辑开始颁发。
这个奖项原本是王菲今天下午最重要的提名之一。
《Faye Wong》有电子、梦幻流行、另类摇滚、氛围音乐和东方旋律的影子,但所有元素最后都被王菲的声音统一起来。
这张专辑最厉害的地方,是它没有刻意讨好英语市场。
王菲唱英文时不像很多亚洲歌手那样急于证明自己足够国际化,她反而保留了原本的冷感、游离、空灵和不可接近。
郑辉作为制作人,也没有把她包装成欧美工业流水线里的女歌手,而是最大限度放大她声音里的距离感。
颁奖嘉宾念出入围名单。
每一个名字出来,现场都会响起掌声。
台上的颁奖嘉宾拆开信封。
“The Grammy goes to…Faye Wong, Faye Wong.”
现场掌声涌起来,亚洲媒体区同时响起一阵惊呼。
环球音乐的人全站起来了。
有人和王菲握手,有人和郑辉拥抱。
因为按照格莱美规则,最佳另类音乐专辑的奖项属于艺人,也属于主要制作人。
王菲是获奖歌手,郑辉作为《Faye Wong》的制作人,同样被列入获奖名单。
这意味着,郑辉下午拿到的第二座格莱美,还不是靠自己的个人专辑,而是作为制作人,陪王菲一起拿到的。
两个人一起走上台,这个画面让现场的亚洲记者集体举起了相机。
三年前,郑辉一个人站在格莱美舞台上,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奇迹。
三年后,他和王菲并肩走上去。
一个是华语流行音乐里最具国际辨识度的男歌手、制作人,一个是华语女声里最独特也最不可复制的存在。
这一次,奇迹不再只是一个人的。
王菲接过奖杯后,先低头看了一眼,似乎还在确认它的真实重量。
她站到话筒前,停了两秒,才用英文开口。
“Thank you.”
“感谢录音学院,感谢所有聆听这张专辑的人,以及所有相信亚洲的声音能用另一种语言被听到,而不会迷失自我。”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郑辉。
“更谢谢你,郑辉。你没有让我变成另一个人,只是让我听起来更像我自己。”
台下响起掌声,郑辉站在她身后,也在笑着鼓掌。
她往后退了一步,把话筒让给郑辉。
郑辉走上前说:“制作这张专辑的时候,我们没有把目标设定成做一张所谓的国际化唱片。我们只是想做一张真正属于王菲的唱片。”
“她的声音本身就有语言之外的东西,冷的、透明的,也有很强烈的情绪。制作人最重要的工作,不是替她解释,而是给她足够大的空间。”
“谢谢格莱美愿意听见这张专辑,也谢谢所有参与制作的人。这个奖属于王菲,属于这张唱片,也属于相信亚洲音乐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进入世界的人。”
两人下台时,现场掌声还在继续。
最佳另类音乐专辑之后,预颁奖现场的气氛明显变了。
原本下午的颁奖环节更多是行业内部流程,可王菲的获奖让媒体区彻底热了起来,尤其是亚洲媒体。
没过多久,最佳世界音乐专辑开始颁发。
郑辉原本不觉得这个奖会给自己。
《中国风》在国内被看得很重,在亚洲也引发了音乐潮流,可放到格莱美体系里,它太流行。莫里斯和他分析过,得奖可能性很小。
这个奖项从一九九二年设立,本质上是格莱美国际化姿态的一部分。
过去获奖者多是非洲、拉丁美洲、印度、中东等地区的传统音乐家,或者欧美世界音乐圈熟悉的跨文化项目。
郑辉的《中国风》提名本身已经很有意义,他坐在台下时,甚至已经准备好鼓掌。
颁奖嘉宾念出入围名单,每念到一个名字,现场都会有礼貌掌声。
最后信封打开。
“Grammy goes to…The China Sound,Zheng Hui.”
郑辉怔了一下,他是真的意外。
王菲先反应过来,抬手鼓掌,郑辉站起来时,她也跟着站起身,轻轻抱了他一下。
“去吧。”她说。
环球音乐团队站起来互相拥抱,郑辉整理了一下西装,走上台。
郑辉接过奖杯,低头看了一眼。
最佳世界音乐专辑。
短短一个下午,他已经第三次走上格莱美领奖台。
第一次是《Young And Beautiful》的MV。
第二次是作为制作人,和王菲一起凭借《Faye Wong》拿下最佳另类音乐专辑。
第三次,是《中国风》拿下最佳世界音乐专辑。
他站到话筒前,开口:“这个奖让我有点意外。”
台下响起轻微的笑声。
郑辉继续说:“因为这是一张完全用中文创作和演唱的专辑,它来自中国,也来自一个非常古老的音乐和文字传统。”
“我一直觉得,所谓世界音乐,不应该只是被主流市场观看的异域声音。它也可以是一个民族用自己的语言、自己的审美、自己的旋律,和现代录音工业对话。”
“谢谢格莱美愿意听见中文里的风声、雪声、月光和古老诗句。”
“谢谢所有参与这张专辑的人。这个奖属于他们,也属于中文音乐。”
拿着奖杯走下台的时候,环球音乐一位副总裁已经在后台等着他了。
“恭喜,Zheng。”他握住郑辉的手,脸上的笑容比郑辉还兴奋:“说实话,我们也没想到。下午已经完全超出预期了。”
郑辉把奖杯交给何岩保管,然后很直接问道:“为什么给了我?”
环球这边的人显然已经在第一时间做了分析,那位副总裁说道:“我们刚跟几个评委圈子里的朋友打听了一下,大概的情况是这样的…”
最佳世界音乐专辑这个类别长期以来获奖者大多是非洲、拉丁美洲的传统音乐家,媒体关注度极低,颁奖时连观众席都走空了大半。
对于格莱美的品牌建设来说,这个奖项一直是一块鸡肋,设了不能撤,但给了谁也没人关注。
2004年,格莱美评审体系内部有一股推力,希望让这个类别变得更可见。
原因很简单:格莱美需要证明自己不是一个美国人的自娱自乐,尤其是在全球化日益深入的今天。
而今年,恰好出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郑辉和王菲的存在,让大量亚洲媒体涌入了格莱美。中国、日本、韩国、新加坡、泰国,各国主流媒体都派了记者来洛杉矶。
央视、日本电视台甚至买了转播权,这在格莱美的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亚洲关注度。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假设最佳世界音乐专辑颁给了一张西非鼓乐合辑,虽然那张专辑可能确实很好,但这个颁奖时刻依然不会有任何媒体关注。
它会像往年一样,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安静地走完流程。
但如果颁给郑辉的《中国风》?
那这个奖项立刻就有了全球性的新闻价值。
中国媒体会铺天盖地地报道,亚洲其他国家的媒体也会跟进,西方媒体会讨论一张纯中文专辑为何能赢得格莱美,也会把它和王菲刚刚拿下的最佳另类音乐专辑放在一起讨论。
这个类别一下子从边缘变成了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