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辉拿起话筒说:“首先,我感谢沃恩先生花这么长的篇幅讨论我的电影。任何导演都很难拒绝被认真对待。”
现场响起一点笑声。
他继续道:“但我本人不会给自己的创作下这种定义,电影完成以后,它就不完全属于导演。
观众和评论者有权利建立他们自己的阅读方式,只要这种阅读是基于作品,而不是基于恶意编造。”
主持人追问:“那你否认自我拆解这个说法吗?”
郑辉回答道:“我不否认别人看到了什么,也不承认我拍电影前会列一个表,第一部交技能,第二部交身体,第三部交伤口,第四部交关系。”
台下又笑。
郑辉摊了摊手:“如果我真的这么计划,那我应该去做工程师,不该做导演。”
一个德国记者站起来:“但你必须承认,你的电影越来越私人。尤其是《独自在夜晚的海边》,它无法和现实中的关系分开。”
郑辉点头:“私人性确实存在,但私人性不是目的。导演拍摄战争,也要动用自己对恐惧的理解;导演拍摄爱情,也要动用自己对亲密关系的理解。
区别只在于有些人把这些东西藏得深,有些人让它浮出来。”
......
京城时间14号晚间,国内才刚开始接收到这场舆论的余波。
门户网站的电影版先发了几篇翻译摘要。
标题都很谨慎:
“英国《视与听》长文解析郑辉电影风格:或走向自我拆解。”
“外媒称郑辉创作具有自毁性,网友担忧其状态。”
“从《爆裂鼓手》到《独自在夜晚的海边》:郑辉是否把自己当成电影材料?”
因为全文太长,翻译一时跟不上,论坛里最先出现的是网友自发搬运。
天涯影视版一个帖子迅速飘红。
标题是:
“《视与听》八页长文说郑辉可能正在自我毁灭,我试着翻一点,英语好的来帮忙。”
楼主一开始还挺兴奋:
“先声明,我不是专业翻译,只是大概意思。英国这篇文章写得太吓人了,说郑辉的四部电影是从技能到身体到伤口到关系,一步步把自己拆给电影用。”
下面立刻有人回:
“什么叫拆给电影用?听着像邪教。”
“楼主别标题党,外国人最爱故弄玄虚。”
“《视与听》不是普通杂志吧?我记得很权威。”
“是权威,电影学院老师都订这个。”
楼主继续翻:
“他说《爆裂鼓手》交出技能,因为鼓是他自己打的;
《疾速追杀》交出身体,因为脸都变了,还去打枪拿冠军;
《海边的曼彻斯特》交出伤口,因为和他父母去世经历有对应;
《独自在夜晚的海边》交出关系,因为让高媛媛演他们现实中的感情困境。”
这段一出来,帖子速度猛涨。
“卧槽,这么一说还真有点。”
“别吧,郑辉不会真心理有问题吧?”
“他爸妈那事以前看《东方之子》我哭死,现在想想他确实一直没停过。”
“才二十四岁,别搞得像艺术家遗作一样啊。”
“外国人是不是有病?好好的一个人非要写得要死要活。”
“但郑辉从出道到现在,真像正常人吗?专辑、电影、奥斯卡、格莱美、拍电视剧、捧他的三个女人,他根本没休息过。”
“也许是因为他年轻,精力旺盛?”
“再旺盛也是人啊。”
也有人提出质疑:
“有没有可能就是外国影评人过度解读?郑辉拍电影很实际啊,《那些年》也没见他们分析。”
楼主回复:
“文章只分析电影节竞赛片,不分析商业片。”
“那就更会挑了,只挑能证明自己观点的。”
“但你不能否认这四部摆一起确实有递进。”
“我现在有点担心他下一部拍什么了。”
“别下一部真拍什么自传纪录片。”
“呸呸呸,别乌鸦嘴。”
门户网站编辑看见论坛热度,马上把摘要改了标题。
“郑辉被外媒称‘燃烧自己照亮电影’,影迷担忧其创作状态。”
这个标题一发,点击量瞬间上去。
国内普通观众没有柏林观众那种艺术传统里的悲剧性天才想象,但他们有更朴素的情绪。
心疼。
尤其是郑辉身世曾经被全国报道过,那些东西不是艺术概念,是很多人真的记得的新闻记忆。
所以当外媒说他可能在把伤口交给电影、把关系交给电影,许多人第一反应不是“好艺术”,而是“别再逼他了”。
贴吧里有人发帖:
“突然不想他拿金熊了,拿了会不会压力更大?”
马上有人回:
“你这是什么逻辑,拿奖总比不拿好。”
“可他们现在都把他架上去了,大满贯、最年轻、艺术大师、悲剧天才,谁受得了?”
“郑辉受得了,他一路不都这样。”
“以前是天才,现在这个说法太不吉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