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殿外,夜色已深。
两排圣殿骑士手持大戟,笔直地站立在台阶两侧,银白色的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们的目光直视前方,对罗素和千仞雪的到来视若无睹,或者说,不敢多看。
千仞雪虽然以“雪清河”的身份示人,但这一次回来,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多了不少,这些守卫即使没见过她的真容,也认得她手中的令牌。
千仞雪没有停下脚步,直接推门而入。
高大的殿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向内缓缓敞开。
门后的守卫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千仞雪已经拉着罗素走了进去。
教皇殿内,灯火通明。
天花板上的巨型魂导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
两侧的立柱上雕刻着天使与圣光的纹路,在灯光下栩栩如生。
正中央的教皇宝座上,比比东端坐如松,紫色长袍垂落在台阶上,权杖竖在身侧,杖顶的宝石中仿佛有星辰在流转。
她听到门响,微微抬眼。
看到进来的是千仞雪和罗素,比比东那双与千仞雪一模一样的柳叶眉微微皱起。
她的目光从千仞雪脸上扫过,又落在罗素身上,最后收回,威严满满地对守在门边的执事道:“下去吧。”
执事低头退下,脚步匆匆,不敢有丝毫停留。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回响。
罗素上前几步,在台阶下方站定,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见过教皇陛下。”
他的姿态恭敬而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
比比东没有立刻回应。
她的目光在罗素和千仞雪之间来回游移,两人站得很近,千仞雪的肩膀几乎贴着罗素的手臂,虽然没有牵手,但那股自然而然的亲密感,比任何肢体接触都更让人无法忽视。
比比东怎么看都觉得刺眼。
这画面,像是在挑衅她。
她故意装作不知情,声音淡然,仿佛只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是考虑清楚,愿意加入武魂殿了?”
千仞雪眉头微蹙,上前一步,挡在罗素身前,声音清冷而坚定:
“罗素会和我回天斗城,不会加入武魂殿。他愿意用精神凝聚魂骨交换武魂殿的收藏。”
“多谢教皇好意。”
罗素点点头,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那块银白色的头部魂骨,还有一张叠好的纸和几瓶药剂。
“除了魂骨外,我还有一张提升精神力的药剂配方,愿意拿出来交易。”
三样东西并排放在他掌心,魂骨散发着柔和的精神波动,药方上的字迹工整清晰,玻璃瓶中的药剂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紫色光泽。
比比东看着罗素以及他手中的东西,沉默了一瞬。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药方上,又移开,抬眼望向罗素,声音里带着几分审视:“你早就算到这一天了?”
鬼魅和罗素交易过沸血药剂和升魂丹配方后,就说过罗素手里还留着一种提升精神力的配方没有拿出来。
那话显然不是随口说的,而是罗素早有预谋地透露,他需要有人帮他传播这个消息,让武魂殿知道,他手里还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比比东不傻,她看得出来。
罗素答非所问,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坦诚:“我研究出这些药剂已经耗尽心力,总要有人使用来证明药剂的效用。而精神力对于封号斗罗更加重要,尤其适合武魂殿。”
这是实话。他的精神力已经够强了,提升精神力的药剂对他而言可有可无。
与其让配方烂在手里,不如拿出来换取资源,而且他也想试试,能不能靠药剂获取信仰之力,目前来看不太行。
武魂殿有足够的财力、人力和需求,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可在比比东耳中,这番话却像是在威胁她,像是笃定了她会同意交易一般。
不得不说,第一印象十分重要。
罗素此刻在比比东眼中,显然就没什么好印象。
他赢了她的弟子,拐走了她的女儿,还拒绝了她收徒的邀请。每一件事都踩在她的底线上。
比比东挑不出罗素的错。他的态度恭敬,交易条件合理,甚至可以说是对武魂殿有利。她找不到发作的理由。
她话音一转,问出了一个让千仞雪都始料未及的问题:“你和……小雪什么时候成亲?”
千仞雪的表情微微一僵,随即一抹羞涩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但那情绪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她的骄傲和冷静压了下去。从表面上看,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她还在气愤比比东对自己的疏远态度。从小到大,比比东从未亲近过她,从未抱过她,从未对她笑过。
她们之间的关系,比陌生人还要冷漠。
千仞雪赌气似的开口,故意用那个让比比东不舒服的称呼:“姐姐,我的亲事要问过爷爷,不着急。”
比比东不愿意千仞雪称呼她为“妈妈”,而是让她喊“姐姐”。这是一个微妙的距离,不是母女,不是陌生人,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既不亲近也不疏远的称谓。
罗素神色淡淡,一点没有意外。
他直言不讳道:“小雪目前不方便大操大办,可以私下举办婚礼。或者等诸事顺遂解决后,再隆重举办也不迟。”
他说的“诸事顺遂”,是指千仞雪在天斗帝国的潜伏计划。
等天斗帝国落入她的掌控,她就不需要再伪装成雪清河,可以恢复千仞雪的身份,那时候再举办婚礼,名正言顺。
比比东玩味地看着罗素,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那你的那些红颜知己呢?小雪作为武魂殿圣女,不能和其他人共事一夫,千道流不会同意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看戏的意味。
罗素抬头与比比东对视。
那双紫色的眼眸中,他看到了戏谑,她在等着看他难堪,等着看他如何在千仞雪和千道流之间左右为难。
千道流是天使斗罗,九十九级绝世斗罗,武魂殿大供奉,他怎么可能同意自己的孙女和别的女人分享丈夫?
比比东明显是想到了自己和玉小刚被千寻疾拆散的往事。
她想知道,罗素在面对千道流时,会不会像玉小刚一样退缩、逃避、不告而别。
她想看他的热闹,想看他如何收场。
“不劳教皇关心。”
罗素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清亮而深邃,仿佛看穿了比比东的心思,“我有信心和小雪走到最后。”
那目光太过坦然,太过笃定,让比比东感觉自己所有的阴暗心思都被摊开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千仞雪冷着脸,夹在两人中间,不知该如何阻止这场针锋相对的交锋。
她了解比比东,知道她一旦认定了什么,就很难改变,她也了解罗素,知道他从来不是会低头的人。
殊不知,比比东看到强硬的罗素,恍惚间想到了当初不告而别的玉小刚。
她猜得到千寻疾一定从中作梗,派人警告、制造误会、甚至以武力威胁。
可难道玉小刚连一句告别、一封信都不能留下吗?
只要他留下一个字,她就会等他,十年、二十年、一辈子。
可他什么都没有留下,而且转眼就找到了柳二龙那个女人。
再看眼前这个敢于直面自己、坚定选择千仞雪的年轻人,比比东心中酸涩难言。
她嫉妒千仞雪,为什么她能得到这样的男人,而自己当年遇到的却是那样的懦夫?
她又恨罗素,为什么让她看到他,看到心中的“玉小刚”其实并不完美!
又妒又恨,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无处发泄的怨气。
她冷哼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块紫金色的令牌,随手丢向罗素:“滚!”
令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破风声。
千仞雪上前一步,伸手接住令牌。紫金色的令牌上刻着武魂殿的标志,背面有一个古朴的“令”字,触手温润,隐隐有魂力波动。
这是教皇令,天使神留下的魂导器,能打开武魂殿宝库。
千仞雪握紧令牌,复杂地看了比比东一眼。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罗素点了点头。
罗素微微颔首。他的魂力透体而出,轻柔而精准地托起手中的魂骨、药方和药剂,三样东西在空中平稳地飞向比比东,稳稳地落在她身侧的桌案上。
这一手魂力外放、精准控制的技巧,显露出惊世骇俗的控制力。
“岳母大人,再见。”
罗素丢下一句挑衅,拉住千仞雪的手,转身就跑。
千仞雪被他拽着,脚步踉跄了一下,随即跟上他的节奏,两人飞快地跑出教皇殿,消失在殿门外。
“他怎么敢!!!”
比比东气得以手捶桌,胸膛不断起伏,双眼赤红,紫黑色的魂力从体内宣泄而出,将桌案上的纸张吹得哗哗作响。
她差点按耐不住出手,以她封号斗罗的修为,杀死一个魂王不过是举手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