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清河看上去完全是为天斗帝国考虑,一副忠职尽责的模样,他的表情、语气、姿态,都无可挑剔。
雪夜大帝皱了皱眉,摇摇头:“不妥。传出去有损帝国威望。堂堂天斗帝国的侯爵击败的敌人,却要交给武魂殿处置,外人会怎么想?”
“且武魂殿狼子野心,若是告诉昊天宗真相,反而容易里外不是人,武魂殿得了好处不会感激我们,昊天宗还会记恨我们。”
雪清河淡定自若。他早就猜到雪夜不会选这一条,这个老皇帝虽然有时候糊涂,但面子还是要的。
“那就只有另一个办法。”
雪清河竖起第二根手指,“由我们自己关押唐昊,废掉他的武魂。唐昊不死,昊天宗就不可能以此撕破脸,不能明面上针对我们。”
“否则唐昊公然袭击一国太子,昊天宗再加包庇,将不容于两大帝国。再加上他得罪了武魂殿,昊天宗将彻底步入灭亡。”
雪夜大帝眼前一亮,微微颔首,赞许道:“皇儿果然聪慧。此办法甚妙,让昊天宗吃一个闷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旧日的恨意,“当初唐晨失踪前,昊天宗弟子个个跋扈飞扬,连朕做皇子时都不放在眼中。如今,是时候得到报应了。”
话虽这么说,雪夜大帝到底不敢杀死唐昊。
唐昊的死活,关乎昊天宗的颜面。杀了唐昊,等于和昊天宗彻底撕破脸,天斗帝国还没准备好。
“将唐昊暂时收押,并且公示唐昊所作所为,废掉武魂,以儆效尤。”雪夜大帝一锤定音。
雪夜大帝沉默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还有一件事。”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纠结,目光在雪清河脸上游移:“清河你可能不知道。这几月来,随着罗素卖出的药剂配方开始批量制造,罗素在帝国内的声望与日俱增。”
“许多中小宗门、散修魂师,都因为使用了他的药剂而突破瓶颈,对罗素感恩戴德。”
“此次如果把罗素击败唐昊的功劳公布出去,罗素本就高的声望无疑会更上一层楼。他的修炼天赋又如此惊人,万一未来有不轨之心,将是个大麻烦。”
雪夜大帝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
他不是不相信罗素,而是帝王的本能让他对任何可能威胁皇权的人都保持警惕。
罗素太年轻,太强大,太快崛起,这样的人,历史上往往有两种结局:要么成为帝国的栋梁,要么成为帝国的掘墓人。
雪清河神色微动,他知道这一刻才是真正的考验。他上前一步,语气恳切而从容:
“父皇不必担心。儿臣与罗素相交莫逆,知道他为人。罗素侯爵不喜欢权势地位,反而更喜欢研究新奇的物件和药剂,否则他不会只要蓝银山那一小片封地,连天斗城郊外的良田都不要。”
他顿了顿,继续道:“且他如今与帝国绑定颇深,他的女朋友宁荣荣是七宝琉璃宗继承人,他的学院史莱克在天斗城设立,他的名声因帝国而传播。他顾忌名声,也不会对皇室不利。”
雪夜大帝微微颔首,赞许中带着一丝纠结:“皇儿所说有理。只不过,若说是天斗帝国拿下的唐昊,必定能震慑武魂殿和星罗帝国,还能收拢罗素之心……”
“不可啊,父皇!”
雪清河低着头,眼中却闪过一丝轻蔑。这个老皇帝,还是想着摘桃子。
他抬起头时,脸上已满是“焦急”之色,声音急促:“那也会把昊天宗的仇恨全部拉过来!昊天宗虽然被武魂殿打击,可昔日的天下第一宗依然威名不坠。”
“直接与之为敌,不仅会少了罗素作为缓冲,还会让武魂殿看热闹。且罗素感受到压力,会更加向帝国靠拢。请父皇多加斟酌!”
雪清河情真意切,每一个字都仿佛在为帝国着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罗素需要战胜唐昊的声望来搜集信仰之力,那是罗素成神之路的基石。
怎么可能让天斗帝国摘桃子?雪夜这个老糊涂,真是昏了头,找死!
雪夜大帝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赞许道:“太子言之有理。罗素终究是独自一人,要扛昊天宗的压力,只能向帝国靠拢。”
他微微眯眼,“最好永远不要离开天斗城。”
“父皇圣明!”
雪清河忍着恶心称赞,嘴角却微微上扬。
闭门会议结束后,消息很快通过各方密探传遍大陆。
整个魂师界一片哗然。
昊天斗罗唐昊,那个十多年前在武魂殿重重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的男人,那个以一人之力重创武魂殿三名封号斗罗的狂人,那个被武魂殿通缉多年却依然逍遥法外的传奇,竟然被一个魂王击败了?
“罗素是谁?史莱克学院的队长?没听说过。”
“你没看今年的魂师大赛?就是那个以一己之力击败天水学院三人武魂融合技的怪物!”
“魂王击败封号斗罗?这怎么可能!一定是唐昊受伤了,或者有其他人帮忙——”
“据说是一个叫命玄策的魂王用诡异能力控制了唐昊的魂环,罗素才有机会出手。”
“那也不得了!就算控制了魂环,唐昊的昊天锤也不是吃素的!”
一时间,大陆上议论纷纷。
有人不敢置信,有人惊叹不已,有人嗤之以鼻,有人忧心忡忡。所有人都在派人确认消息的真实性,同时对罗素的忌惮愈发深重。
更有人去搜索命玄策的行踪,想要拉拢这个能够控制封号斗罗的神秘魂王。
结果往往稍微靠近命玄策一点,就得倒大霉,不是莫名其妙摔断腿,就是被天上掉下的鸟粪糊脸,甚至有人差点被雷劈。
命玄策的霉运“气场”,成了他最好的护身符。几次过后,再也没有人敢靠近他,更别提拉拢了。
千里之外,一处隐蔽的山谷瀑布下,水声如雷。
唐三赤裸着上身,站在瀑布下方的青石上,任由万钧水流冲击着他的身体。
他的双手握着一柄铁锤,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昊天九绝,这是唐昊留给他的秘籍,是昊天宗不传之秘,囫囵传给他,需要时间练习。
每一锤都需要将魂力、气血、精神力完美融合,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他在这里已经修炼了一个多月,每天从日出到日落,从日落到日出,几乎没有休息。
他的双手磨出了厚厚的老茧,肩膀和背部布满了淤青和水泡,但他的眼神始终坚定如铁。
唐昊离开的时候说,最多半个月就回来。可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唐三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他放下铁锤,跃出瀑布,从青石上拿起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味同嚼蜡。
他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决定出去看看。
唐三换上一身平民的麻布衣,用布巾遮住半张脸,沿着山路走了几百里,来到了最近的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但人来人往,倒也热闹。
听着耳边的议论声,他脸色一变,在街边的公告栏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了那张用红纸黑字写成的告示上。
“昊天斗罗唐昊,公然袭击天斗帝国太子车队,意图谋杀天斗侯爵罗素及车队全体成员,罪大恶极。现已将唐昊收押天斗城,废除武魂,以儆效尤……”
唐三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
他的手指攥紧了那张告示,纸张在他手中皱成一团。他的指节泛白,青筋暴起,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罗素——!”
他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受伤的野兽在低吼。
他父亲,堂堂昊天斗罗,封号斗罗级别的强者,被罗素击败了!
唐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松开手,将那张皱巴巴的告示塞进怀里,转身离开小镇。
他没有回瀑布,没有继续修炼,而是朝着天斗城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每一步都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的右手始终放在腰间的暗器囊上,那里躺着几枚他精心打造的暗器,每一枚都足以致命。
他要救出父亲。
他要杀了罗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