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面之上,层层叠叠的细小符文缓缓流动。
短嘴金丝燕那豆大的眼珠里,也隐隐流转着一丝极淡的青色光韵。
尽管井内漆黑一片,但小鸟却宛如看得见一般。
它张开嘴,发出人类听不见的声音——通过超声波探测黑暗的这种能力,金丝燕也是具备的。
很快,小鸟在井壁侧面找到了一处不小的洞口。
那里被牢固的金属网罩住,有明显的热气不断往外涌出。
这就是纽曼说的通风口!
金丝燕落在洞口边缘,再次张嘴,以超声波频率鸣叫。
每叫上一阵,它便会停下来,仔细倾听里面是否有回应。
如此重复了几次,却始终毫无回音。
树林中,操控着金丝燕的克洛伊眼底不由浮现出几分沮丧。
看起来透过这个通风口,并不足以将声音传递到,地下设施中可能被囚禁的羽族那里。
她正准备操控金丝燕,去寻找其他可能的通风口,肩膀却被夏里科轻轻按住。
“别急。”他低声提醒道,“这个时候,后勤人员刚开始分发早餐。”
早餐不是关键。
而是因为暗卫是昼夜轮班,饭点时常被设计成,恰好覆盖交班者和接班者的时间上。
而交班时刻,对犯人的看管很容易稍微松上一点。
果不其然。
就在下一刻,一丝尖锐而短促的鸣叫,忽然从通风口深处传了出来。
同样是超声波!
作为羽族,他们本身的发声与听觉频率,和金丝燕一样,都超出了人类能够感知的频谱范围。
而这一声回应,就是羽族特有的应呼语,代表对话可以正式开始。
克洛伊眼神一亮,立刻将心神沉入其中,集中精神操控金丝燕。
【你,谁,关在,里面,吗。】
受限于金丝燕本身的发声能力,克洛伊只能以这种一个词、一个词的方式输出。
而对面的回应却来得极快,显然对方并没有这方面的限制。
【我是羽瑶,被囚禁在此大约半年了。】
羽瑶。
是羽族的女王!
树林中,克洛伊的身躯猛然一颤,险些失去对金丝燕的控制。
她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震惊,勉力稳住呼吸,重新稳定精神连接。
通风口旁那只金丝燕眼中摇晃的青芒,终于平稳下来。
克洛伊继续发问。
【请,证实,身份。】
****
别墅地下。
囚牢的条件,其实有些意外地好。
四周铺满了柔软的垫子,所有坚硬尖锐的棱角都被特意处理掉了。
明明身处地下,却感觉不到潮湿与闷热,空气流通,温度也维持在一个舒适的范围内。
作为囚犯,这里算得上是顶级待遇了。
可羽瑶的脸色,却带着一股郁结般的凝重。
她听着那隐约传来的鸟鸣询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来自羽族的询问!
这个机会太宝贵了。
通常情况下,即便她只是张嘴发出无声嘶鸣,也会引起守卫警觉。
但现在是一个难得的空档。
守卫们日复一日地看守久了,多少会生出松懈。恰逢交接班,他们有时候会低声交谈几句。
这样的机会,未必每天都有。
联络者不仅成功出现在这里,还精准地挑中了这个几率最大的时间节点。
这说明对方相当机敏,能够出入星辰皇宫,而且对这里的情况相当了解。
对于羽族而言,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不用猜。
必然是那位如今正在皇宫中求学的小书痴,克洛伊了!
羽瑶平稳呼吸,迅速给出了回应。
【克洛伊,是我,习玉阿姨。】
树林中,克洛伊心神又是一震。
她早慧,三岁开始识字,因此闹出过不少笑话。
将女王的名字“羽瑶”,读成“习玉”便是其中一样,女王当时笑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克洛伊再次将心底翻腾的情绪压了下去。
【发生,什么。】
她透过金丝燕,发出询问。
地下囚室中,羽瑶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开始讲述事情经过。
时间太紧,她说得极快。
树林里,克洛伊摊开笔记本,开始速记。笔尖在纸面上不断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一旁的夏里科见她方才明显受了惊吓,此刻才终于稳住,便压低声音询问道:
“怎么了?”
他知晓克洛伊在精神控制与书写上能一心二用,此刻才敢出声。
“是羽瑶女王!”克洛伊低声回答,语气仍压不住地震颤。
夏里科听得心神剧震。
“你……确认?”
克洛伊重重点了点头,手中的笔半刻未停。
夏里科沉默下来,心念却已飞快转动。
羽瑶——
那是羽族的驭翎之主!
半年前,羽瑶女王曾在海上遭遇不明势力袭击,自此下落不明。此事当时在北方引起了不小震动,但后续始终没有确切结果。
现在看来,那场袭击是洛伦佐策划的,并暗中将羽瑶拘禁在了这座湖畔洋房的地下。
但问题是,洛伦佐为什么要这么做?
羽族领地极其遥远,距离星辰帝国,足足一万七千公里!
攻打羽族,或者胁迫利用羽族,这些目的都说不通。
两分钟后,羽瑶的叙述突然中断。
换班的守卫归位,进入了囚室。
在这种近距离监视下,羽瑶的任何异常动作都根本无法掩饰。
她只能借着伸懒腰的动作,极轻极短地发出一声鸣音。
那是羽族约定的结束讯号。
克洛伊没有耽搁,操控着那只短嘴金丝燕从井中退出,借着晨空中来往的鸟群掩护,混入其中飞离。
此时天色更亮,鸟群开始四散而飞,洋房中的人也陆续活动起来。
夏里科低声提醒道,“我们也该撤了。”
克洛伊点了点头,两人迅速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