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里，指挥长的嗓子都哑了。
“跳伞！”
“你们已经看不见了！”
可飞行员没有回话。
驾驶舱里，警报声尖厉，仪表在抖，机体在震。
眼前只剩黑。
可那只手没松。
操纵杆被攥得发紧，整条手臂的肌肉都绷了起来。失去助力后的舵面又重又涩，他就凭最后那点手感，把机头摁了下去。
另一架也是如此。
机身在夜色里发出低沉怪响，像是下一秒就会散架。它越过熄灭的路灯、越过冒烟的街口、越过成片停住的车流，朝那两道身影直直拍落。
苗欣和阿利陀还在死死角力。
而在那片翻滚的厄运之外，某种不属于规则、不属于超凡、只属于人的意志，终于压了下来。
轰！！！！！
两架歼5从空中狠狠拍落！
火光在街道上炸开，冲击波横扫四周。
阿利陀和爱赛克娜，瞬间被整个吞没！
苗欣一下子瘫倒在地，她身边，建筑残骸纷纷下坠。
一根钢梁倾倒砸下，被她伸出骨爪扶住。
扑簌簌的烟尘中，苗欣抬起头。
看着前方那团火焰翻卷。
烟尘升起。
宛如落幕。
****
城市上空，纠缠的厄运力量，终于一点点散去。
第一架无人机顺利贴近爆炸区域。
“发现敌方残缺尸体！”
“无生命反应！”
“机械犬成功接近！”
“清障机器人成功接近！”
好消息一条接一条传回指挥部。
可其实，比他们更早确认结果的，是苗欣和苏冥。
在幽灵小姐的灵能视野中，敌人的死亡非常清晰。
甚至阿利陀的灵魂，也在死后第一时间，被陡然暴起的幽海一口吞了进去。
这画面，让苏冥隐隐觉得眼熟。
他们原以为幽海会接着吞噬爱赛克娜的灵魂，却发现它毫无兴趣。
任由对方，在「尘世之蛇」印记的作用下，迅速消散。
苗欣盯着那片燃烧，魂火静静跳动着。
一切如此之快，她甚至没有多少实感。
仇人已经被诛杀。
她设想过自己冲上去，一刀一刀把陡然砍碎；还设想过，或许能亲口质问清楚缘由。
过程却实在迥异，惨烈混乱得多。
也根本没时间思考有的没的。
以至于尘埃落定后，她还有些茫然。
****
火光很快被扑灭。
四周仿佛是在突然间，传来大串人世间的声音。
有人在喊救援。
有人在报位置。
有人在抬伤员。
不远处，还有建筑残骸砸落的闷响。
更远些的街口，大量装甲车终于挤过堵塞的路面，将这片区域阻隔开来。
应急救援抵达。
空中，大功率照明无人机开始散布，将光芒撒泼而下。
整座城，开始从刚刚的一记重锤中，渐渐缓过神来。
这场仗赢了。
虽然代价巨大。
一直紧绷着神经关注的苏冥，在另一端缓缓吐出一口气。
苗欣收起骨刃，解除战斗形态。
她随意找了件风衣披上，这才从建筑残骸中走出。
一队战士很快赶到，给苗欣递上一副通话耳机。
其余人则持枪散开，牢牢守住四周。
苗欣把耳机戴上。
“立刻返回。”靳荣嘉的声音传来，语气很硬，“这是最高优先级。”
“……是。”苗欣应了一声。
声音里没有平时那种跳劲。
靳荣嘉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
“你现在赶快离开，我们这边才能把更多力量投进救援。”
“我知道。”苗欣道。
凌雯也在这时，被人搀扶着走了过来。
她摘下蒙眼的布，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光感，朦朦胧胧能看见一些轮廓了。
“还行。”她喘了口气，“看来失明是暂时的。”
说完，凌雯看向苗欣。
“幸亏你来了。”
“刚才打得漂亮。”
苗欣沉默了两秒，才低声问：
“死了很多人吧？”
凌雯也沉默了。
她看了一眼四周正在抢救、搬运、封锁的队伍，最后只说了一句：
“这就是战争。”
“行动组的成员，死了多少？”苗欣又问。
她想起不久前在快递站遇到的那些人，他们只打过一个照面，互相开着玩笑，手里还拿着快餐盒，抓紧时间吃饭。
十分钟前，这些人还骑着电瓶车，宛如真正的外卖员那样，在街上奔驰。
或是围在车队附近护卫，审视地看向四周。
现在却——
凌雯没有回答苗欣的问题。
“打仗，拿命填，是常事。”她只是轻声道。
“这里的善后，交给我们吧。”凌雯继续道，“我们都有各自的责任。”
苗欣没有再问。
在战士的护送下，迅速离开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