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讲究这个。”
这话说得太顺，连贝安琪都侧目看了他一眼。
以赛勒像是知道别人会怎么想，嗤了一声。
“不是装。”
“我跟了他二十年，给他搬材料、抄术式、修工坊、喂实验体，什么脏活都做过。”
“结果呢？就因为一次配比失误，他差点把我拿去给术阵填缝。”
“再往后，大家转移去翠安海崖前，我又被他像扔垃圾一样赶走。”
以赛勒扯了下嘴角。
“说起来要感谢他，如果当时他没赶我走，我就跟其余学徒一样都死在那了。”
“哦？”苏冥来了兴趣。
他心算了一下时间，发现他是在白骨堡垒传送去北地之前，成为加里奥的学徒的。
“这么说，你是参与过那场大型位面内传送的？”
“当然！”以赛勒提起这事，眼里反倒亮了一下。
“那个场面大得离谱。”
“为了把白骨堡垒，从绝望平原传送去北地的硬岩峡谷，整个法阵铺开了将近一公里。”
“炼金材料跟流水一样往里烧，我当时光搬材料，就搬了三天。”
他被勾起回忆，说话也不自觉快了几分。
“当时稳定矩阵一直有问题。”
“加里奥老师自己算不出来，后来好说歹说，栗鸮学者才肯纡尊降贵，帮忙演算出正确的稳定术式。”
苏冥脸上的神情，顿时一凝。
“这不对吧？”
“栗鸮当时，不是被加里奥操控着吗？”
以赛勒像是听见了什么极荒唐的笑话。
“怎么会？”
“我老师被她压得跟孙子似的。”
“除了不敢放她离开，也不敢让她和外界联络。”
“其余事情，莫敢不从。”
苏冥盯着他。
“你确定？”
“我骗你干嘛？”以赛勒更不乐意了，“我跟你说，栗鸮学者没事就使唤我们给她打扫房间，清她那堆成山的书柜，帮她抄录文献。”
“而且她是骨龙——你知道她房间多大吗？”
“她占了整整一层，还是塔顶阳光最好的房间！”
“最离谱的是，她不许我们用亡灵法术偷懒，非要纯手工收拾。清理一次，我们的骨头都能累散。”
苏冥没有再问。
这和紫堇以前说的，完全不一样。
苏冥沉默数息，才淡淡道：
“原来如此。”
以赛勒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鲁伯特看着他走远，凑到苏冥身旁。
“这个以赛勒，要留吗？”
“留着。”苏冥道，“人才难得。”
“不过盯紧点，谨慎使用。”
鲁伯特咧嘴道，“这事我熟的，放一百个心！”
苏冥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
紫堇乘坐的飞机抵达红宝石基地机场时，苏冥亲自去接。
舱门打开，她从里面跳下来，步伐轻快。
“愣什么呢？”紫堇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苏冥道，“走吧。”
两人没有在机场多停留，径直跳上等在一旁的织梦后背。
翡翠色的巨龙振翼腾空，直奔蓝宝石港口。
高空之上，风声猎猎。
织梦飞得很稳，像一艘巨大的碧色飞艇。
紫堇俯瞰着下方一层层铺开的金黄稻浪，长发被风掀起，侧脸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艳。
“我听说北极有很漂亮的冰脊地形可以看。”织梦忽然开口，“你们这次去，能看到不？”
“最好别。”苏冥却道。
“我们就是得趁这段冰层相对稳定的窗口期过去。”
“真碰上大规模挤压成脊，航道和作业区都会变麻烦。”
“是的。”紫堇接过话头，“海面上隆起来还好，麻烦的是水下那截‘龙骨’。”
“它们的深度是水面九倍，容易给潜航路线找事。”
织梦听完，遗憾地叹了口气。
“真可惜，还指望你们给我带几张照片回来欣赏的。”
她顿了顿，又提起另一件正事。
“矮人王国那边，星镐辞位之后，新国王迟迟定不下来。”
“几个大氏族已经吵了很多轮，目前还是长老会代管国事。”
“最后多半还是他弟弟星铲上吧？”苏冥问。
“应该是。”织梦道。
织梦偏过头，看了苏冥一眼。
“风头过了，你要不要杀掉星镐？”
“他安分守己的话，就不。”苏冥回答得很快。
“这才像话。”织梦笑了笑，声音却透着龙族特有的冷意。
“若他再搞什么妨碍两国邦交的小动作，巨龙山谷也会直接处理！”
“你们能干这种暗杀一类的事？”苏冥有些诧异。
“你小看我们！”织梦不满道。
“他们那一套，叫：清空所有目击者，就是最成功的潜入。”紫堇无奈道。
“……那不还是一眼就知道是龙来过了。”苏冥道。
“是知道，但没证据。”织梦道，“反正我们不会承认！”
紫堇则轻轻撞了苏冥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刚刚你不对劲。”
“是在想什么事情吗？”
还能想什么，看到紫堇的时候，他脑海里就浮现出以赛勒的那番话。
“是有一点事。”苏冥承认道。
他刚穿越到泰亚时，险些死在加里奥手里。
和紫堇联手，才把那一局翻了过来。
可如果以赛勒没有撒谎——
那他这个过程的解读，就很有些值得玩味了。
苏冥眯起眼眸。
“迟点再和你聊。”
他心下决定，得选个合适的时间，好好和紫堇算算账了。
****
蓝宝石港口。
织梦带着两人降落在码头区。
贝安琪已经在等候。
“三色堇号的改造全部完成。”她汇报道，“出发准备就绪。”
苏冥和紫堇跟着她走向船坞。
三色堇号静静泊在水中。
它如今已经没有了原本高耸的水面建筑，大部分舰体都沉在水线以下。船体整体被重新拉长，外形浑圆而流畅，像一头伏在深海入口处的森白巨兽。
“哇，大变样啊。”紫堇很是吃了一惊。
她走近，抬手按在那层冰冷的骨质船壳上。
“你把它给改成什么了？”
苏冥看着眼前这艘船，唇角一点点扬起。
“核动力潜艇。”
“一艘能从世界尽头爬出来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