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个孩子向明珀伸出手来的时候,明珀的力量甚至已经衰弱到连个巢都人都不如的程度。
明珀尝试着抬起手来,可已经适应了义体力量的他,却只是抽动了一下手指。他连续试了两次都没能抬起胳膊来,而第三次才好不容易“回忆起来了”正常抬臂的动作。
就像是人会忘记留了很长的胡子应该放到被子里还是被子外、头发应该压在身下还是放到身侧一样。
那是被遗忘的本能。
“……好久不见了。”
高帆轻声说着:“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那个小不点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看不出年纪的脸。
他的皮肤很细腻,看不到皱纹。脖子上没有项圈,身上也没有任何改造痕迹。
明珀抿了抿嘴唇。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
高帆的言语是如此的沉重,其中蕴藏着明珀都不敢接话的浓郁情感。毕竟他其实根本就不是高帆所珍视的那位“大哥”。
明珀不知道,高帆到底有多久没有见到自己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和这种最为高贵的贵族少爷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甚至只是听着“大哥”两个字,就有些心惊胆战。
他产生了自己似乎要被灭口或者狙杀的预感。
明珀嘴唇翕动,却是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
他是应该回以敬称,还是应该平辈相处?他是应该顶着那种被人当做替身的厌恶感安慰对方,还是重申自己并非是他们记忆中的那个人?
于是明珀打算什么都不做,只是伸出手来轻轻握了一下高帆的手。
他已经伸出手来了,明珀不敢不握。
“还记得高嵩吗?”
高帆轻声说着:“忘川生物就是他开的,还有他身边的那个日本女人。虽然你杀了他,但这辈子他又活了……他们两个搞到一块去了。但好在爸爸在这个世界里没被他杀掉……或者说,是他还没杀成功。”
明珀不敢回话。
什么叫我杀过忘川生物的董事长?我以前这么牛逼的吗?
日本又是什么东西?
他听都没听过这个地名。
忘川生物的董事长对他亲哥发动刺杀——这种八巨头之间的内部矛盾,也是我能听的吗?
还是说,我待会就会被灭口?
不过听着听着,明珀就发现……高帆和艾世平其实还是不太一样的。
艾世平是一种哀悼,诉说着“你不是他”、“他不是你”的别扭、后悔和抓狂。
就像是心爱的游戏账号弄丢了之后,买了一个BOX差不多的新号的那种感觉一样。虽然看起来差不多,但是感觉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但时间或许会抹平这种不适应……就像是人更换了义体之后,也会感觉到一种幻痛一样。
而高帆不同。
明珀对他来说,虽然同样是投注了感情的友人,却并非是无法割舍的那种情谊。他自顾自地说着那些他无法忘却的昔日旧事,倒像是在怀念过去的自己……像是同学会上一样,怀念着他们过去的那种童真。
如今的“明珀”对他来说,甚至算不上是过去友人的影子。
倒像是一张照片。
一张活着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