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放下笔,将信纸认真折好,放进信封。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小陈秉文面前,摸了摸他的头。
“给你妈。”
“爸……”
陈秉文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
他不知道父亲要做什么,只是莫名的想哭。
父亲叹了口气,口气中带着些许烟味。
“以后如果有人问你,你爸是怎么死的。”他说,“你就告诉他……
“他是被人用石头砸死的。”
“爸爸……”
“就这样说,”父亲打断了他,声音不容置疑,就如同他在法庭上一样,“不要替我申冤,也不要为我辩护。你好好读书,好好学习,上个好大学。做一个比我更聪明的人。
“你以后就会明白爸爸犯了什么错,你也会明白爸爸没有错。”
说罢,他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爸!”
陈秉文追了上去,站在门口,声音尖锐而刺耳:“你要去哪!”
父亲回头看着他,那没有刮胡子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出去走走,”他说,“散散心。”
门关上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父亲。”
青年陈秉文的声音响起。
明珀回过头来,看到青年陈秉文就站在自己身边。
“还有吗?”
陈秉文轻声开口:“我还想看。”
“应该还有。”
明珀答道。
随着他看向那小陈秉文,画面再度碎裂。
这一次,陈秉文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前。
天空是昏黄色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远处有黑色的浓烟升起,近处是倒塌的广告牌和翻倒的汽车。
陈秉文已经长大了。
他不再是那个小学生,而是一个穿着防化服的青年。
他站在这片废墟旁,沉默的祷告着。
这是父亲曾经被人用砖头砸死的地方,它在战前曾是一个法院。
“你是……”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陈法官的孩子吗?”
陈秉文转过身。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他面前。
并没有穿着公司的服装,也没有穿着军装。而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他的右腿断了,应该是被炮弹炸掉的。身上有着辐射造成的如同疤痕般的肿瘤。
“你是……”
陈秉文迟疑道。
“你不认识我,”中年人笑了笑,“但我认识你爸。十年前,在他的法庭上,我被判了五年。”
陈秉文的目光微微一暗。
“我没有恨他。”
男人像是看出了他的紧张,摆了摆手:“我当时年轻气盛,觉得他是不分好歹的糊涂官。后来在牢里待了几年,读了点书,才明白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片,递给陈秉文。
“这是你爸当年在法庭上说的一句话。这些年我一直带在身上……我每年都来这里,终于碰上你了。”
陈秉文打开纸片。
上面只有一行字:
“法律的尊严,不在于它惩罚了多少恶人,而在于它保护了多少好人。”
“你爸是个好人,”男人说道,“好人有时候没什么好下场,但这不代表做好人是错的。”
他像是期盼般的看向陈秉文:“你现在……是一名好人吗?”
陈秉文沉默了。
“是了……”
陈秉文轻声开口,对明珀说道:“这就是我最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