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钥只是不经意的随口一提。
但明珀却在那个瞬间,感觉自己仿佛捕捉到了什么极为关键的碎片!
确实,他无法判定自己此刻浮起的念头,是否来自于自己的内心。
它确实有可能是来自称号的影响。
毕竟“道林·格雷”这个人,本身也称不上是什么积极健康的人。
可难道他换一个称号,他心中没有了这样的念头……那就是他的本心吗?
而罗素、艾世平、时钥、高帆他们,都没有酒神龛,因此也无法剥离或是切换自己的称号。他们的决策都在被自己的称号影响着。
那他们所做的决策,难道就不是他们的本心了吗?
还是说,他们每一个人都已经被扭曲了?
通过自己的力量、智慧、表演与决心,从死亡游戏中得到的称号,难道就不属于自己了吗?
按这个逻辑去推断,一个有钱人的气度,在他失去钱财之后就不存在了。那是否也可以说这气度也不属于他?
一个有着诸多才名、功名的读书人,他的那些骄傲与恣意,若是触怒龙颜而剥尽官身、锒铛入狱,也就得意不起来了。那是否这骄傲本身也不属于他?
一个人的父母、师长、时运、财富……这些外在的东西,却反而能决定、影响内在的自我。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那称号对人产生的影响,到底能否算是“失去了本我”?
“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明珀低声呢喃着。
如果称号对一个人的改变,会让他变的不再是自己。那他直接在“今世”的记忆上完整的重叠了“前生”,那这难道不是更大的改变吗?
明珀不是那种自欺欺人的人。
如果他想要否定他人,就不得不正视自我。
“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学哲学的人啦……”
时钥叉着腰,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一世的明珀,学的确实是哲学。他的学历也不再是研究生,而是回到了本科。
而且,这次他的学习远没有前世认真,上学基本上就是混一混。
因为在这个世界,学习确实已经不影响什么了。
他更在意那些兔头层面的事……为了更换最新型的战斗义体,他可以毫不犹豫的请上三天假。
“……不,倒不如说,你是救了我。”
明珀渐渐回过神来,无比认真的对着时钥行了一礼:“谢了。”
“别恶心我,哥们。”
时钥却是毫不客气的说道:“咱们兄弟几个谁跟谁啊,见外了不是?”
这个有着内蒙血统的女孩,明显比前世要彪悍的多。
……或许是因为前世,她的家人时常不在身边,让她缺了许多安全感吧。
人要是没有底气,就会变得沉默。
这或许也算是一种改变?
这不也是一种“称号”吗?
想到这里,明珀的心情变好了许多。
他之前太在乎“我是谁”了。或许是因为这一世的艾世平变化太大,以至于让明珀都开始怀疑自己、否定自我了。
毕竟他前世的自我,基本是在与艾世平的相处中形成的。
就像是月亮会反射太阳的光。
若是太阳疯了,月亮的光也会变得阴沉。
一旦视角发生了改变,眼前的世界就变得焕然一新。
“……我明白了。”
明珀伸手扶着额头,缓缓开口:“我不会再这样迟疑了。
“不管我的念头来自称号的污染还是找回的记忆,我都会将其接受。”
称号的“精神污染”,或许是一种伪命题。
就比如说同样是“弗兰肯斯坦”,明珀与时钥戴上后也明显是不同的。
时钥明显比明珀要更开朗,更强调“渴望证明自我”这一侧,而明珀则倾向于“隐晦的疯狂”与“过于自我”。
艾世平得到“人狼”后,就直接开始疯狂撕咬明珀。而在发狂结束之后,又变得太正常了,那种破坏欲他能轻易压制。
可明珀当时却有一种自我毁灭的欲望……他渴望鲜血,也渴望痛苦。不管那鲜血与痛苦是来自敌人还是自我。
或许称号本就不是“寄宿于上面的一段活意识”!
它或许……其实是“另一种可能性”中的自己!
因为世界被无限多的重置过,每个人都有无数种可能。
或许佩戴不同的称号,就是被另一个平行时空的自我附体。那些无法兼容的称号,就是因为无论如何都无法得到这种可能性。
而在欺世游戏中,不同的时间线是混淆在一起的。
欺世者有着绝对的优先级。
那么当他们做出某种行为的瞬间,其实他们的“可能性”与另一个世界的我重叠在了一起!
就像是穿孔了一样。
另一重世界的可能性,通过欺世游戏里打的这个孔,流入了这个世界!
“……我记得,”明珀突然开口,“欺世者的岁月筹码,其实是‘可能性势差’,对吧?”
“是啊,这是常识!”
时钥笑道:“我这种没怎么好好上课的都记得!岁月筹码,就是被固化的,未被选择的‘可能性’。”
于是明珀将自己刚刚的猜想对时钥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