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本山宫殿的穹顶之下,混乱并未因王溯那石破天惊的几拳而终结,只是被按下了短暂的暂停键。
那几声拳拳到肉的撞击声,仿佛拥有某种奇异的魔力,让整个球馆的喧嚣都为之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观众席中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所吸引。
王溯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肾上腺素还在他的血管里奔涌。
右手传来一阵阵发麻的刺痛,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原本还想冲上来的活塞球迷像是被无形的墙壁挡住,下意识地向后退缩,眼神里是纯粹的恐惧。
他们眼中的王溯,不再是那个球风飘逸的榜眼秀,而是一个能把“大本钟”当沙袋打的怪物。
活塞队的替补席前,拉里·布朗的表情凝重到了极点。
他看着自己的弟子们,一个个如同角斗士般在看台上肉搏。
看着本·华莱士被那个他亲手放弃的年轻人打得节节败退,一种荒谬而又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憎恨阿泰斯特的冲动,但现在他自己的球队也深陷泥潭。
这场比赛的胜负,早已变得不再重要。
这场斗殴,将会变成一场史无前例的地震,彻底动摇整个NBA的根基。
而他们,步行者和活塞,这两支球队的所有人都将被埋葬在这片废墟之下。
“保安!警察!快!”拉里·布朗回过神来后,赶紧朝着四周大喊。
而球馆的警报声终于凄厉地响了起来,场馆外的警笛声也由远及近。
红蓝交替的警灯,透过球馆的玻璃窗,在人们惊魂未定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和警察像迟到的潮水,开始涌入混乱的观众席。
他们挥舞着警棍,用身体隔开球员和球迷,试图在这片已经失控的战场上重新建立秩序。
“都住手!不许动!”
冰冷的呵斥声和警棍敲击在座椅上的声音,终于让那些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球员和球迷恢复了理智。
斗殴已经停止,但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和血腥气却愈发浓烈。
“所有球迷退后,都退后!”
“所有球员,沿着球员通道立刻返回更衣室!”
一名身形高大的警官,手持扩音器,对着场内大声命令道。
步行者和活塞的球员们,在各自球队工作人员和安保的簇拥下被强行分离开。
他们像一群刚刚打完一场惨烈巷战的败兵,一个个衣衫不整,身上挂彩。
阿泰斯特的球衣已经被撕成了布条,脸上挂着几道被球迷指甲划出的血痕,眼神依旧凶狠,但更多的是一种动乱过后的茫然。
斯蒂芬·杰克逊的嘴角破了,他一边走一边还在不服气地对着活塞队的方向叫骂着什么,被身边的助教死死捂住了嘴。
小奥尼尔的胳膊也有一块明显的淤青,刚刚他没能冲到混乱的中心就跟别的球迷起了争执。
王溯走在人群的最后,他的球衣同样在拉扯中变得皱巴巴,右手指节上渗出的血迹已经开始凝固。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双总是带着沉稳的眸子,此刻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当他经过那片刚刚发生过激战的观众席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真正扔杯子的瘦弱青年,还蜷缩在座位上脸色煞白,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看到王溯的目光扫过来,吓得差点尿了裤子,把头埋得更深了。
王溯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秒,然后收回了目光,继续向前走。
没有指责,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可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反而让那个青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虽然猛兽只是路过,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几乎让他窒息。
阿泰斯特几人走到王溯身边,看着他红肿的拳头,又看了看他背后球衣上的脚印和污渍,几人喉咙动了动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知道,王溯是为了拉他们出来才卷进来的,而且还替他们挨了打。
“走,回更衣室吧。”王溯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他没有再去看任何人,只是转身拨开人群,朝着球员通道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混乱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无奈,却又带着不容别人拒绝的力量。
阿泰斯特和杰克逊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像两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主教练卡莱尔也从另一侧挤了过来,他拍了拍王溯的肩膀,眼神复杂。
步行者的球员们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艰难地穿过愤怒的人群,走向球员通道。
“懦夫!别跑!”
“杀人犯!你们会付出代价的!”
“滚出底特律!”
无数的杂物再次从看台上飞下,但这一次,它们没能再靠近步行者的球员们。
警察和安保人员组成了一道人墙,将所有的攻击都挡在了外面。
活塞队的球员们也陆续被拉回了场内。
本·华莱士在队医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神不甘地盯着王溯离去的背影。
他想冲上去,却被拉希德·华莱士和汉密尔顿死死抱住。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大本的声音嘶哑而疯狂。
“冷静点,本!比赛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拉希德大吼道。
是的,结束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比赛以一种丑陋而惨烈的方式提前结束了。
但真正的审判,才刚刚拉开序幕。
球员通道内,充满了压抑和沉默。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队球员,此刻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胜利的喜悦和失败的沮丧,早已被更沉重的东西所取代。
回到客队更衣室,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球员们或坐或站,所有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没有人说话。
阿泰斯特坐在角落的地上,双手抱着头,身体微微颤抖。
斯蒂芬·杰克逊靠着墙,一拳砸在储物柜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痛苦地抱着手。
小奥尼尔则拿着冰袋,默默地敷在王溯的后背上。
王溯脱下了球衣,露出后背。
上面青一块紫一块,还有几个清晰的鞋印,看起来触目惊心。
“嘶……”冰袋接触到皮肤,王溯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这家伙……”小奥尼尔看着他的伤,眼圈有些发红,“你冲上去干什么?你为什么要替那个家伙挡着?”
王溯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自己微微红肿的右手。
那一刻,他脑子里想的不是什么球队未来,不是什么职业生涯。
他只是觉得,自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队友在自己面前坠入深渊,也不能容忍自己被一个不分青红皂白的莽夫当成沙包。
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至于后果,他会一并承担。
卡莱尔教练推门而入,他那张原本儒雅的脸此刻写满了憔悴和绝望。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的球员,目光在阿泰斯特、杰克逊、小奥尼尔,最后在王溯的身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为什么……”
卡莱尔的嗓音沙哑干涩,像是在问他们,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们领先19分……比赛只剩下不到一分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没有人回答。
阿泰斯特把头埋在双臂之间,宽阔的肩膀颤抖得更加厉害。
斯蒂芬·杰克逊则扭过头,看着墙壁,眼眶有些发红。
王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抬起头迎着教练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教练,对不起。”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声“对不起”,不是为他自己打架而道歉,而是为他没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而道歉。
他知道作为球队的核心,他有责任,也有义务去控制住局面。
但他失败了。
卡莱尔看着王溯,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能再度叹息,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摆了摆手,疲惫地说道:“队医,检查一下伤员。其他人,洗澡,换衣服。联盟的电话,很快就会打来。”
“联盟”这个词,像一块巨石,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他们都清楚,等待他们的,很可能会是NBA历史上最严厉的处罚。
王溯默默地走进淋浴间,滚烫的热水从头顶浇下,冲刷着身上的黏腻和血污,却冲不掉心头的沉重。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每一个画面。
阿泰斯特冲上看台的背影,大本挥向自己的拳头,自己一拳将对方击倒的瞬间……
他后悔吗?
后悔冲上看台吗?不后悔,那是他作为队友必须做的。
后悔为了保护那个球迷而挨打吗?不后悔,那是他为了球队大局做出的选择。
后悔对本·华莱士还手,并且将他暴揍一顿吗?
王溯睁开眼睛。
不,他不后悔。
那一刻,他只是做了任何一个被激怒的男人都会做的事情。
有些底线,不容触碰。
只是,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就在这时,更衣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一名球队的工作人员探进头来,脸色凝重地对卡莱尔说道:“教练,大卫·斯特恩先生的电话。”
更衣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大卫·斯特恩,NBA的总裁。他的这通电话,将直接宣判这支步行者队的死刑。
卡莱尔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领,走了出去。
淋浴间里,斯蒂芬·杰克逊赤着上身走了过来,他背上也有几道抓痕。
他靠在王溯旁边的墙上,任由水流冲刷。
“嘿,王。”他忽然开口。
“嗯?”王溯应了一声。
“刚才…谢了。”杰克逊的声音很低,“要不是你,罗恩可能真的会把那个家伙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