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会走三步退一步,或者走五步退两步。
我们要等的,就是那个‘退一步’的节点。”
“那你觉得它会退到哪?”
老关想了想,伸出食指在平板的屏幕上比划了一下:“你看这根启动阳线,实体很长,成交量也大,说明这个位置有强支撑。
如果回调不破这根阳线的实体上沿,那就是标准的突破回踩,可以进场。”
老郭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有道理。”
空姐又过来了,这次是收垃圾。
老郭把喝完的茶杯递过去,顺便又要了一杯水。
老关的咖啡还剩半杯,他说不用了。
“老关,”老郭喝了口水,“你说,我们这套‘日转周’的方法,还能用多久?”
“什么意思?”
“我是说,”老郭把水杯放好,“现在市场变化这么快,量化一天一个花样,我们的方法会不会也过时了?”
老关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他也想过很多次,但每次都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你知道,”他终于开口,“我做交易三十年,用过的方法不下二十种。
最早是跟庄,后来是打板,再后来是做趋势,做波段,做价值投资……
每一种方法,都有它的生命周期。
市场变了,方法就得跟着变。”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有一样东西,从来没变过。”
“什么?”
“人性的周期。”老关说,“无论市场怎么变,无论交易工具怎么进化,人性是不会变的。
贪婪、恐惧、犹豫、冲动、侥幸……
这些情绪,从最早的荷兰郁金香,到后来的南海泡沫,再到现在的A股,从来没有变过。”
老郭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量化的优势是快,是精准,是没有情绪。
但它的劣势,恰恰也是没有情绪。”老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它不知道什么叫贪婪,什么叫恐惧。
它只能通过算法去模拟人性,但它永远无法真正理解人性。
而当它模拟错的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老郭听完,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云层渐渐变厚了,飞机开始轻微颠簸。
广播里传来空乘的声音,让大家系好安全带。
“你说得对。”老郭终于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们这帮老家伙,活到今天,靠的不是技术,是人性。”
…………
飞机开始下降,准备经停南宁。
老关把平板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老郭却没有收,他还在翻看着电力板块的几只票,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老关,”他又开口了,“你看这只水电票。”
老关睁开眼睛,侧头看了看:“怎么了?”
“你看它的分红。”老郭把财务数据调出来,“股息率百分之六点多,连续五年稳定分红。
而且你看它的现金流,每年都在增长。”
老关接过平板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是红利的逻辑。”
“对。”老郭说,“电力板块现在分两派——一派是炒新能源转型的,弹性大,波动也大;
另一派是这种稳健分红的水电、核电,波动小,但稳。”
“你想做哪一派?”
老郭想了想:“我想都做。”
“怎么做?”
“一部分仓位做弹性大的,博‘日转周’的波段收益;
另一部分仓位做红利票,长期拿着吃股息。”老郭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你看,现在不是说要推动长期资金入市吗?
社保、保险这些钱进来,首选就是这种有稳定分红的大蓝筹。
我们跟着这些大资金走,是不是更稳?”
老关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平板还给老郭,重新靠回椅背,看着窗外的云层。
“你这个思路,”他慢悠悠地说,“叫‘哑铃策略’。”
“什么哑铃?”
“一头做弹性大的,博高收益;一头做稳健的,吃固定收益。中间的不碰。”老关说,“这个策略在国外很流行,尤其是不确定性高的市场环境下。”
老郭点点头:“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你看现在这个市场,你说它是牛市吧,大盘涨不动;
你说它是熊市吧,又时不时有热点冒出来。
这种行情,要么做最激进的,要么做最保守的。
中间的那些,反而最危险。”
“为什么?”
“因为中间的,既没有弹性的爆发力,又没有红利的确定性。”老郭说,“跌的时候跟着跌,涨的时候涨不动。图什么?”
老关笑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感慨。
欣慰的是,老郭这个老伙计,六十岁了,脑子还这么清楚。
感慨的是,他们两个人,在万米高空的飞机上,讨论着几千公里外的股市,讨论着一种叫“哑铃策略”的东西——
这种生活,他们过了三十年,现在还在过。
“你说,”老关突然问,“你退休以后,会不会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每天不看盘的日子。”
老郭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有点大,前排的乘客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别说,”老郭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我还真想过这个问题。
我老婆说,等我退休了,每天带我去公园遛弯。
我说行,但我得带个平板,一边遛一边看盘。
她说你有病。
我说我没病,我就是习惯了。”
老关也笑了:“我侄女也是,说我天天盯着屏幕,眼睛迟早瞎了。
我说瞎了更好,省得看那些绿油油的数字闹心。”
两个人又笑了。
这一次,笑声小了一些,但持续的时间更长。
飞机在南宁吴圩机场降落了。
经停时间只有四十分钟,他们没下飞机,就坐在座位上等着。
老郭趁机去了趟厕所,老关则继续翻看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