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长水机场，早上九点十五分。
老关把登机牌塞进外套口袋里，手里攥着一杯还烫嘴的咖啡，站在候机厅的落地窗前发呆。
窗外的停机坪上停着几架涂着红蓝条纹的飞机，地勤人员穿着反光背心在下面来回穿梭，像一群忙碌的蚂蚁。
“你说这机场修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老郭拖着个旧得掉皮的登机箱从后面跟上来，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进了航站楼就不让抽了，但他叼着过干瘾，
“每次走都要二十分钟。”
“你就不能少带点东西？”
老关瞥了一眼他那鼓鼓囊囊的箱子，“你去港开个会，住两天就回来，你带这么多干什么？”
“你不懂。”
老郭把箱子往地上一杵，拍了拍，“这里面全是资料。
我这些年攒的复盘笔记，趁这次退休前，带去给港岛那边的小伙子们看看，能留就留，不能留就扔。”
老关没接话。
他知道老郭嘴上说的是资料，其实是舍不得。
干了三十多年，攒了一柜子的笔记本，每一本都是手写的复盘记录——哪年哪月哪日，什么板块，什么票，什么逻辑，什么结果。
有些本子的纸张都发黄发脆了，老郭还是当宝贝一样收着。
“走吧，”老关看了眼手表，“该登机了。”
这趟航班是昆明直飞港岛的，经停南宁，全程三个多小时。
老关是去和叶回舟会合，加入作战小组。
老郭是应一个老朋友的邀请，参加一个券商搞的退休投资顾问座谈会。
说白了就是让他去讲讲当年的故事，给那些年轻的投顾们灌灌鸡汤。
登机后，两个人找到自己的座位——经济舱，靠窗和中间。
老郭非要靠窗，说要看云。
老关无所谓，坐在中间，把咖啡放在前排座椅背后的网兜里。
飞机准点起飞。
爬升的时候，老关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推背感。
他坐过无数次飞机，但每次起飞的时候还是会紧张——不是怕，是那种失重感让他想到股票。
涨的时候心里发虚，跌的时候心里更虚。
等飞机穿过云层，进入平流层，窗外的阳光一下子亮得刺眼。
老郭把遮光板拉下来一半，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
“你带这个干什么？”老关问。
“复盘啊。”老郭理所当然地说，“昨天收盘我没来得及细看，趁着飞机上没事，补补功课。”
老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个平板。
两个人并排坐着，各自打开平板，开始了他们三十年来每天都要做的事——看盘。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不是在交易所的大厅里，不是在办公室的电脑前，而是在万米高空的飞机上。
窗外是棉花糖一样的云层，脚下是两千公里外的山川河流。
“你看昨天的LED了吗？”老郭先开口，手指在平板上划拉着。
“看了。”老关说，“第三天，分歧了。”
“分歧得挺狠的。”老郭把屏幕转向老关，“你看这只，昨天尾盘跌了七个点。
今天要是再低开，就破五日线了。”
老关接过平板看了看，又还给他：“破了就破了。
关键是看破了之后有没有承接。”
“你觉得有吗？”
“不好说。”老关靠回椅背，“前天那波出货太狠了，量化的仓位应该出得差不多了。
如果今天有新的长线资金进场，低开高走是有可能的。
但如果只是散户在抄底，那今天还会继续跌。”
老郭点点头，把平板收回来，开始翻看其他板块。
空姐推着餐车过来了，问他们要喝什么。
老关要了杯咖啡，老郭要了杯茶。
老郭把茶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硬咽了下去。
“老关，”他把茶杯放在小桌板上，“你说，我们这次去港岛，要不要顺便看看那边的量化基金？”
“看什么？”
“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老郭说，“不是说港岛那边比我们先进吗？量化做得更早，策略也更成熟。我们去取取经。”
老关端着咖啡，没有马上回答。
他想了想，说：“取经可以，但别被带偏了。”
“什么意思？”
“我是说，”老关抿了一口咖啡，“量化的东西，看看就行，别想着去学。
我们这把年纪了，学不会，也用不来。”
老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
我们这帮老家伙，能把自己那套东西守住就不错了。”
……
飞机飞过广西上空的时候，窗外的云层变得稀疏了，能隐约看到下面的山峦和河流。
老郭把遮光板完全拉开，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在平板的屏幕上，反光得看不清。
他把平板转了转角度，避开阳光，继续翻看。
“老关，”他突然说，“你看这个电力板块，是不是走出来了？”
老关侧头看了一眼：“哪只？”
“不是一只，是整个板块。”
老郭把平板举起来，让老关看得更清楚些，“你看，油气那波之后，电力一直在走独立行情。
大盘跌的时候它没怎么跌，大盘反弹的时候它跟着涨。
而且你看这个量能——温和放大，不是那种暴拉暴量的。”
老关接过平板，仔细看了看K线图和成交量。
他把周期切换到周线，又看了看均线的排列。
“这个，”他指着屏幕上的周线图，“是典型的‘日转周’走势。”
“我也这么觉得。”老郭说，“你看时间节点——油气第一天拉的时候，电力跟着动了动，但没有跟风。
油气第二天冲高回落，电力反而稳住了。
油气第三天大跌，电力低开高走，收了根阳线。
这不就是我们说的‘三天分歧’吗？”
老关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电力板块里涨幅靠前的几只票都过了一遍，又看了看板块的成交额排名和资金流向。
“确实有戏。”他终于说，“但这个位置，不是最好的进场点。”
“为什么？”
“因为已经涨了一波了。”老关把平板还给老郭，“‘日转周’的确认点是在第四天，但你现在看的是第七天的走势。
虽然趋势还在，但短期乖离率已经偏大了。
现在进去，有追高的风险。”
老郭接过平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的意思是，等回调？”
“对。”老关说，“既然是‘日转周’，周线级别的趋势一旦形成，不会一两天就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