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爽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他懂了。
方向对了，但路还没修好。
小胖子王涛一直在旁边听着，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
他在查数据。
他在查——熊猫币对美元的汇率走势。
过去一个月，美元指数从96涨到了100.3，涨了4.5%。
但熊猫币对美元只跌了1.2%。
也就是说，熊猫币是过去一个月里，对美元最坚挺的主要货币之一。
为什么会这样？
王涛继续查。
他查到一组数据：熊猫1-2月出口同比增长21.8%，贸易顺差创历史同期新高。
3月PMI新订单指数51.6，重回扩张区间。
外汇储备稳定在3.2万亿美元以上。
这些数据说明一件事——熊猫的经常项目顺差还在扩大。
海外买家还在疯狂下单。
美元进来了，但不需要换成熊猫币——因为熊猫币本身就是硬通货。
王涛把这个发现告诉所有人。
老关听完，点了点头：“这就是杨爽说的‘熊猫币有底’的原因。
不是靠嘴说的，是靠数据撑着的。”
“那为什么A股还在跌？”王涛问。
老关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那三个词下面又加了一个词：
A股
“因为A股的定价逻辑，跟熊猫币不一样。”老关说，“熊猫币的定价逻辑是——出口、顺差、外汇储备。
A股的定价逻辑是——信心、预期、资金流向。
出口数据再好，如果大家没信心，也不会买。
贸易顺差再大，如果预期不好，也不会进。”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的话：
“A股现在的问题，不是没有价值，是没有信心。”
小马哥一直在听，但没有插话。
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市场没有信心，那信心从哪里来？
从政策来？从资金来？从“有人带头”来？
他想起叶回舟昨天说的那句话——“那个新的参与者，就是我们。”
当时他觉得这句话很有力量。
但现在，在清晨六点五十分的港岛，在十二块显示器的冷白光下，在有的人脸上的疲惫和焦虑中，他开始怀疑了。
“我们”是谁？
叶回舟一个人？加上他们几个人？加上国金国际那五十亿港币？
够吗？
不够。
远远不够。
小马哥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美式，一口喝完。
苦味在舌尖炸开，像一颗小型的炸弹。
他放下杯子，开口了。
“老叶，我有一个问题。”
“问。”
“你说‘新的参与者是我们’。
但我想知道——我们，到底是谁？”
叶回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是你？是国金？是汪汪队？还是——”小马哥顿了顿，“还是整个熊猫资本市场里，那些还在相信‘价值’的人？”
叶回舟还是没有说话。
但老关说话了。
“都是。”
小马哥看着他。
“都是。”老关重复了一遍，“是你，是我，是老郭，是叶回舟，是国金，是汪汪队，是每一个还在这个市场里、还没有放弃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我做了三十年交易。
三十年里，我见过无数的人离开这个市场。
有的因为亏光了，有的因为看透了，有的因为——不想再等了。”
他转过身来。
“但我还在。
不是因为我多厉害，是因为我相信一件事——这个国家，不会让自己的资本市场死掉。
不是因为它仁慈，是因为它需要。”
“需要什么？”小马哥问。
“需要一个能定价的市场。”老关说，“一个能反映熊猫经济真实价值的价格信号。
没有这个信号，资源配置就是盲人摸象。
没有这个信号，全球资本就不会进来。
没有这个信号——熊猫币国际化就是一句空话。”
他看着小马哥，看着王涛，看着杨爽，看着老郭，看着叶回舟。
“所以，市场上不止咱们有量化，量化的祖宗级别还是在华尔街！
他们手段很多，可以说是层出不穷。
但是，不管量化T+0怎么砸，不管地缘政治怎么乱，不管外部环境怎么变——这个市场，不会死。
会疼，会流血，会让人想哭。
但不会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王涛吸了一口奶茶，忽然觉得今天的奶茶没那么甜了。
老郭在角落里，安静地听完了老关说的每一句话。
他没有鼓掌，没有点头，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他只是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打了一行字：
“老关今天状态不错。可能是憋了半年憋的。”
然后他关掉手机，抬起头。
“好了，”他说，“大方向讲完了。
现在说点具体的。”
所有人都转向他。
“今天怎么操作？”
老关看了一眼叶回舟。
叶回舟看了一眼杨爽。
杨爽看了一眼自己的电脑——他已经重新打开了那个“定价偏离度”模型。
模型在半小时前还是“置信度低于30%”，现在变成了：
“置信度：42%。建议：小仓位试探。”
杨爽把这句话念了出来。
“42%？”王涛说，“比抛硬币高不了多少。”
“42%已经够用了。”老关说，“在这个市场里，能超过40%的胜率，就已经可以赚钱了。
关键是——盈亏比。”
“什么意思？”王涛问。
“意思是——你判断对了，能赚多少？判断错了，会亏多少？”老关说，“如果你的盈亏比是3:1，胜率40%，你的期望收益是正的。
如果你能把这个盈亏比做到5:1，胜率30%都能赚钱。”
他看着王涛的眼睛。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提高胜率，是提高盈亏比。
找到那些——对了能赚很多、错了只亏一点的位置。
然后，小仓位，进去。”
“然后呢？”
“然后等。”
“等什么？”
“等市场证明你对了，或者错了。”
王涛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如果一直不证明呢？”
老关笑了。
“那就一直等。”
叶回舟站在窗前，听着老关说的每一句话。
他在想——老关说的“等”，到底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