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四十分，港岛的雾终于散了大半。
阳光从东面的落地窗涌进来，把整间操盘室照得通亮。
恒指期货开盘跌了87点，原油电子盘跳涨了0.6%，黄金在4680美元的位置摇摇欲坠。
王涛把最后一口奶茶吸完，塑料杯发出“嘶嘶”的空响。他把杯子扔进垃圾桶，擦了一下嘴角，重新把目光锁定在屏幕上。
“老大，”他说，“量化组那边来消息了。周国栋问，今天的T+0策略要不要跑？”
叶回舟看了一眼老关。
老关点了点头。
“跑。”叶回舟说，“但不全跑。只跑那些底仓没有重叠的票。有重叠的，全部停。”
王涛愣了一下：“老大，你怎么知道哪些有重叠？”
“我不知道。所以让周国栋自己挑。”
叶回舟说，“告诉他，今天收盘前我要看到一份清单——哪些票的T+0和底仓有冲突，冲突了多少笔，亏了多少钱。他要是交不出来，明天开始整个量化组停盘。”
王涛吸了一口凉气，但没说什么，低头开始敲键盘。
他知道叶回舟不是在吓唬人。
老关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白板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词：
防御
“刚才王涛在看的那篇文章，”
老关说，“你们应该都扫了一眼。美股科技股‘狂热’终结，高估值泡沫下的‘流动性撤离’风暴。标题有点唬人，但内容不是没有道理。”
小马哥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关叔，你觉得美股科技股的泡沫会破？”
“不是‘会破’，是‘已经在破了’。”
老关说，“纳斯达克从去年高点跌了将近15%，但市盈率还在30倍以上。
那些AI概念股，市盈率上百倍的比比皆是。你说这不是泡沫，什么是泡沫？”
“那A股呢？”小马哥问，“A股的科技股呢？”
老关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显示器前，调出创业板指数的走势图。过去三个月，创业板从3426点跌到了3111点，跌幅超过9%。但市盈率还在40倍以上。
“一样。”
老关说，“A股的科技股，泡沫不比美股小。区别是——美股的泡沫是钱堆出来的，A股的泡沫是没信心砸出来的。”
这句话说得有点绕，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美股的科技股贵，是因为钱多。A股的科技股贵，是因为能跌的东西都跌了，剩下的都是跌不动的——或者说，还没开始跌的。
老郭端着茶杯，听完了老关说的每一句话。
他在算一笔账。
他在算——如果美股科技股泡沫破裂，纳斯达克再跌20%，对A股的影响有多大。
答案是：很大。
不是因为基本面关联，是因为情绪传导。
A股现在最缺的就是信心。如果美股崩了，A股一定会跟着跌——不是因为A股的公司不值这个钱，是因为“别人都跌了，我们凭什么不跌”这个逻辑，在A股市场里根深蒂固。
他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老关听完，点了点头：“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看美股跌不跌，是做好美股跌了之后的应对。
不过我认为，创业板的科技股，还远没到头，调整一下，估计要起第2波了！”
“那，怎么应对？”小马哥问。
老关转过身，看着白板上的“防御”两个字。
“先搞明白一个问题——什么是防御性资产。”
老关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十字。
科技股调整的时候，市场资金很大方面就买入防御股。
横轴是“对经济的敏感度”，左边是“不敏感”，右边是“敏感”。纵轴是“需求的刚性”，上边是“刚需”，下边是“可选”。
他在左上角的方格里写了四个字：防御核心。
“这个格子里的东西，不管经济好不好，你都得买。
牙膏、卫生纸、矿泉水、感冒药、电费、水费。这些东西的需求，几乎不受经济周期影响。”
他在右上角的方格里写了两个字：周期。
“这个格子里的东西，经济好的时候大家抢着买，经济差的时候第一个被砍。
奢侈品、高端旅游、豪华汽车、高档餐饮。
这些东西的需求，跟宏观经济高度相关。”
他在左下角的方格里写了四个字：鸡肋。
“这个格子里的东西，虽然需求刚性很强，但对经济极度敏感——但这种情况很少见。
典型的例子是某些低端制造业，需求一直都在，但经济差的时候利润会被成本压垮。”
他在右下角的方格里写了三个字：赌博。
“这个格子里的东西，既不是刚需，又对经济极度敏感。炒概念、炒题材、炒故事——大部分散户追的都是这种东西。”
老关把笔放下，转过身。
“你们现在手里的票，都在哪个格子里？”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小马哥第一个开口：“我的短线仓位，大部分在赌博那个格子。”
老关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小马哥说，“但短线就是这样的。你不可能在防御核心那个格子里做短线，那些东西一天波动不到1%，怎么做？”
“那如果大盘跌30%呢？”老关问。
“我的短线策略会亏。”
“亏多少？”
小马哥沉默了几秒钟。
“大概……20%到25%。”
老关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小马哥说的是实话。在这个市场里，能说实话的人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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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涛从键盘上抬起头。
“老大，关叔，我刚查了一组数据。”
“说。”
“过去一个月，美股的资金流向。
根据EPFR的数据，美股科技类基金净流出了187亿美元。
同期，必需消费品类基金净流入了42亿美元，医疗健康类基金净流入了38亿美元，公用事业类基金净流入了21亿美元。”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这是过去三年里，最大的板块资金轮动。”
叶回舟听完，走到显示器前，调出了自己建的那个“北水情绪指标”。
读数：29.8。
还是那个数字。
但他在想——如果美股的聪明钱已经在从科技股流向防御板块，那A股的聪明钱呢？
他调出南下资金的流向数据。
过去一个月，南下资金净买入的前十大港股，有六只是必需消费品和医疗健康类股票。传统的科技股、互联网股，净卖出。
叶回舟盯着那个数据，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王涛，你把我们自己的持仓拉出来，对照这个名单，一个一个地过。”
“过什么？”
“过——我们手里的票，有多少在‘防御核心’那个格子里，有多少在‘周期’里，有多少在‘赌博’里。”
王涛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
三十秒后，结果出来了。
叶回舟的盘子，三成仓位，分布在十五只票里。
其中：
防御核心：3只，占比8%。
周期：7只，占比18%。
赌博：5只，占比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