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套太小，第二套太旧，第三套就是他在网上看中的那套——九十多平，三房两厅，东南朝向，客厅的窗户正对着香港的方向。
站在窗前，能看到深圳河对岸的米埔湿地，再远一点，就是香港新界的那些绿色山丘。
“这套好。”杨爽的妈妈站在窗前看了半天，“这套真的好。你看这个方向，对着香港，风水好。”
杨爽哭笑不得。
他妈对风水的理解就是——“对着香港就是好”。
他没有纠正她。
有些东西不需要纠正，高兴就行。
下午三点多，看完房，中介把他们送到罗湖口岸附近的一家大酒楼。
酒楼叫“金悦轩”，门面金碧辉煌，门口停着几辆挂两地牌照的豪车。
杨爽提前订了一个包间，不大，刚好够一家三口坐下。
点菜的时候，他妈说：“你不用点太多，我们吃不了多少。”
杨爽说：“妈，你放心，我知道。”
他还是点了八个菜。
他妈嘴上说浪费，但每道菜都吃了不少。
清蒸石斑鱼上桌的时候，他妈终于笑了，说这条鱼新鲜，在老家吃不到这么好的。
饭吃了一半，杨爽的表妹也到了。
表妹姓陈，叫陈雨桐，在广州上班，做的是跨境电商运营。
她比杨爽小三岁，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得像亲兄妹。
这次听说表哥在深圳看房，她专门从广州坐动车过来，说帮忙看看。
但杨爽知道，她真正的目的是来蹭饭。
陈雨桐推开包间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正在放一个财经博主的视频。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先跟姑姑姑父打了招呼，然后转头看着杨爽。
“哥，你看新闻了吗？”
杨爽正给父母夹菜，头都没抬：“什么新闻？”
“打击非法跨境炒股。多部门联合整治，老虎、富途、长桥都被立案调查了。”
杨爽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把一块鱼肉放到他妈的碗里。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慢抬起头看着表妹。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个了？”他问。
陈雨桐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我买了富t啊。去年开的户，投了五万块钱，买了几只美股。
现在怎么办？会不会血本无归？”
杨爽看了一眼她手机屏幕上的那条新闻，然后靠在椅背上，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他在国金四十五楼养成的习惯，叶回舟敲桌面的节奏已经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
“不会血本无归。”
他说，“新闻里写了，原来买的可以卖，可以把资金转出来，但是不能再把资金转进去，也不能再执行买入指令。
你的钱还在，只是只能出不能进了。”
“那我的美股怎么办？英w达、特s拉，我都买了。现在卖不卖？”
杨爽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买的？”
“去年年底。”
“英伟达从去年年底到现在涨了多少？”
“大概……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四十三。”杨爽说，“特s拉跌了百分之十二。你整体应该是赚的。但这不是重点。”
陈雨桐把手机放下，两只手撑在桌子上，认真地盯着杨爽。
她知道自己这个表哥现在在香港的操盘室里做事，跟着一个很厉害的人。
虽然她不太清楚具体做什么，但她知道他说的话比那个财经博主靠谱。
“那重点是什么？”她问。
杨爽没有直接回答。
他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然后看向窗外。
包间的窗户正对着罗湖口岸的方向，能看到深圳河对岸的香港新界。
那片绿色的山丘在五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你知不知道这些券商是怎么做非法跨境炒股的？”他问。
陈雨桐想了想：“就是把人民币充进去，然后软件里显示对应的美金，就可以买美股了。好像是这样。”
“对，但你知道背后的原理吗？”
“不知道。”
杨爽放下茶杯，拿起茶壶给父母续了水，又给自己续了一杯，然后把茶壶放回桌上，开始讲。
“你要把美元转出去，每个人每年有五万美元的额度。
但这些券商干的事情是什么？
他们让你直接把人民币放在他们境内的某个资金池里，可能是个第三方账户，可能是别的什么渠道。
你把人民币充进去，在他们的APP上就会出现对应的美金。
你可以用这些美金买美股，也可以提现，提现的时候他们会通过同样的渠道把款项打给你。”
他顿了一下。
“这叫非法跨境证券经营。典型的那种。”
陈雨桐眨了眨眼：“那我的钱到底有没有真的出去？”
“没有。”
杨爽摇摇头说，“你的钱还在境内。你看到的那个美金，只是他们APP里的一个数字。
他们是用境内的资金池来对冲你的人民币，然后在境外用他们自己的账户帮你下单。
本质上，你是在跟这个券商对赌。他们赌的是你不会全部提现。”
杨爽的妈妈在旁边听了一半，插了一句：“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美金什么股票？”
杨爽笑了笑：“妈，没事，你吃鱼。”
他妈又低头吃鱼了。
他爸在喝汤，对年轻人的话题毫无兴趣。
杨爽转向陈雨桐，继续说：
“这次多部门联合整治，发的文件叫《综合整治非法跨境证券期货基金经营活动实施方案》，设置两年集中整治期，全面取缔境外机构非法跨境经营活动。
老虎、富途、长桥被立案调查，拟没收违法所得并处以高额罚金。”
“两年？”陈雨桐抓住了这个时间点，“为什么是两年？”
“因为要给存量客户时间退出。”
杨爽说，“新闻里明确了，原来买的可以卖，可以把资金转出来。
但不能再把资金转进去，也不能再执行买入指令。
这就是个典型的‘新老划断’——存量慢慢消化，增量一刀切死。”
“那港股通呢？QDII呢？”
“不受影响。”
杨爽说，“新闻里也写了，港股通、QDII、跨境理财通等合法渠道不受影响。
监管的意思是——你通过这些正规的渠道去境外投资，没问题。
你不要通过那些非法的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