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千里之外,一人一狗正踩着流云飞行。
叶凡盘膝坐在一块祭出的舟形法器上,身旁趴着一条黑得发亮的大狗。
“皇爷告诉你,这世间奇人异士我见得多了,什么天纵之才,什么万古无一,皇爷当年跟着大帝的时候,这种人一天能见八百个。”
黑皇翻了个白眼,兽骨在齿间咔嚓断成两截,骨渣从嘴角飞出去,在云层里画了条弧线。
“什么佛主在世,从时间长河召唤出大帝虚影,还和对方打了个五开?”
“拜托!编故事也得有个谱。
你小子糊弄人好歹也打下草稿啊!”
听到这话,叶凡没搭理它,他说的可都是实话。
前方的地平线上,那座孤峰已经隐约可见了。
云海翻涌之间,山体如一柄插入天穹的剑,笔直而孤绝。
峰顶有淡金色的光芒若隐若现,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一收一放间,连周围的云层都被那节律牵动着缓缓涌动。
见到这山的瞬间,黑皇的狗眼瞪得溜圆,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那座山周围的道则浓度几乎是凝成了实质。
密麻的道纹在虚空中交织运转,编织出一张它从未见过的网络。
这不是东荒任何一种源术体系,甚至不属于它认知里的任何一种道纹范式。
黑皇跟了无始大帝那么些年,什么太初神术、什么混元古经,各种帝级手笔它都见识过。
但那些东西好歹还在他理解的“修行”的范畴里。
但眼前这玩意不一样。
它甚至都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去理解这座阵。
每一个符号它都看得见,但组合在一起,就完全超出了它的认知框架。
“这……”
黑皇的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然后噎住了。
“怎么?现在信了?”
叶凡侧过头,见到黑皇那副表情,嘴角往上翘了翘。
“信个屁!”
黑皇猛地回过神来,把下巴往前爪上一搁,哼了一声。
“也就那样,花里胡哨的。
皇爷我当年跟大帝出门的时候,比这厉害的场面见多了。
大帝随手布的阵,哪个不比这个强?”
它说着,尾巴不自觉地夹紧了一些。
叶凡摇了摇头,没有拆穿它。
这段时间跟这条黑狗相处下来,他算是摸透了它的脾性。
嘴越硬,心里越虚。
尾巴越夹得紧,说明越慌。
现在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恰恰说明它已经被彻底镇住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狗虽然口气大得没边,本事确实不小。
尤其在阵法方面的造诣,甚至连瑶池圣地那座镇派大阵都被它轻松看破了门道,然后直接溜了进去偷了人家的圣果。
这家伙现在这反应,说明这阵法远比瑶池圣地的底蕴更深……
还真是厉害啊……
想到这里,叶凡心里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正是在修行之路上走得越远,见识得越多,才越发了解启哥的深不可测。
就这样,片刻之后。
叶凡一人一狗落在山脚。
叶凡跳下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朝前方那片浓雾走去。
“等!小子,你不要命了?!”
见到这一幕,黑皇嗖地蹿到他前面,四条腿把路堵得死的,一脸凝重。
“这阵不对劲。”
它压低了声音,鼻子抽动了几下,狗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忌惮。
“老实说,皇爷看不透。”
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黑皇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嘴苍蝇。
“外面那层还好说,但里面那层……不是任何一种皇爷认识的体系。”
“贸然闯进去,就算是圣人也得栽。你听到没有?圣人!”
叶凡笑了笑,拍了拍黑皇硕大的狗头。
“放心,启哥肯定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话音刚落,脚下的雾气忽然自行裂开一条通道。
无风自动。
雾气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向两侧退去,露出一条笔直的、铺着青石的小径。
见到这一幕,黑皇的毛炸了一瞬,四条腿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它能感觉到,那雾气退开的瞬间,有一道意识扫过了它全身上下。
那种被看透的感觉让它极度不舒服。
跟着,叶凡带着黑皇踏上了石阶。
下一秒,天旋地转。
没有任何过渡,他们直接出现在了山顶。
整个过程,连黑皇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就像是被人从书页的这一行直接挪到了下一行,中间的文字被整段删除了。
脚下是平整的青石地面,前方是一间古朴的木屋。
屋前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几个茶杯,茶水还冒着热气,像是早就知道会有客人来。
而石桌旁边,一个穿着宽松道袍的年轻人正站起身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见到此人的瞬间,黑皇的脑子停转了。
它活了很久,久到记不清自己到底活了多少岁。
跟着无始大帝的那些年,什么样的绝世强者没见过?
准帝、大帝、古之大帝留下的道韵残迹,它都亲眼目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