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真不知道这几个道士跑到这里来,给自己摆这副臭脸到底是为了什么。
之前通报的时候,张守元等人并未道出自己的来历。
张守元见他这副态度,却是得寸进尺,哼了一声,冷笑道,“没有因果,这可不见得吧,王极真王大人,您莫不是忘记了自己所修行的命图是从何而来。”
张守元的话音刚刚落下,气氛一下变得紧张起来。
火盆里燃烧的木柴发出“劈啪”的爆裂声,火光猛地跳跃了一下。
王极真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眸微微眯起,那冷峻的面容上,嘴角缓缓向两边咧开,露出了一个森寒而暴戾的笑容。
“怎么,听道长这意思,是打算跑到这冰天雪地里,来找我兴师问罪的吗?”
王极真端坐在宽大的座椅上,身体微微前倾,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犹如实质般钉在老道士的脸上,“不错,我修行的第一幅命图,的确是来自你们天师道流落在外的传承。”
他说得坦然无比,没有丝毫掩饰或者心虚的意思。
“不过,江湖规矩,天材地宝,有缘者得知。恰好我王某人,就是那个福缘深厚的有缘人。你们天师道自己看不住东西,被叛徒偷了出来,落到我的手里。如果不服气……”
王极真冷笑一声,声音中透着毫不掩饰的狂傲,“你大可以来试试,看看能不能从我这儿拿回去。”
这他妈又不是女频,这老道士是念经把脑袋给念傻了吗?
就算是你主动给我我还不要呢,我还得欠你一个人情。只有动手抢过来的,才是自己的。
这一句话说出来,王极真对这傻叉看法一下降低到了最低点,同时心中暗暗盘算,接下来但凡胆敢说一句废话,自己当场就要把他的狗头卸下来,看看里面到底含了多少水。
老道士也是楞了一下,一下感受到王极真身上传来的那种可怕压迫感。
尽管那股气息仅仅只是顺着王极真的呼吸外泄出了一丝一缕。
但对于站在对面的张守元来说,那感觉就像是自己正站在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口,脚下是滚烫沸腾的岩浆,头顶是遮天蔽日的火山灰。
那种直面狂暴天地自然时的战栗感,让人心生出一种蚍蜉撼树、根本无法抵御的恐怖。
张守元心中猛地一惊,垂在宽大袖袍里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他之前身在上京,虽然对这位“津海龙王”的凶名如雷贯耳,但在王极真君临中京、逼退南宫世家的那一日,他恰好外出处理宗门的几桩俗事,并未亲眼见证那惊天动地的一战。
今日一见,这股迎面扑来的凶焰,似乎比江湖传言当中的还要夸张、还要骇人得多!
“这小子看上去也不过就二十来岁的模样,到底是怎么修行的?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恐怖的底蕴和杀气?”张守元在心中暗自惊疑不定,“难道……当真是长生天中某个陨落的上古老怪物,夺舍转世不成?”
想到这里,老道士也是个会审时度势的人中老手,原本强硬的态度好歹是软化了一些。
“无量天尊。”
张守元念了一声道号,将那股心悸感强压下去,装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那枚命图元珠,本也是被我天师道的叛逆离尘子所盗走。王校长当初在荒野上仗义出手,帮我天师道清理门户,铲除了那个叛逆。”
“一报还一报,这其中的因果,自然也就两清了。我天师道名门正派,自然不会在这等小事上斤斤计较,既往不咎便是。”
“既然不纠结因果了。”
王极真靠回椅背上,心中的火气却因为这老杂毛的惺惺作态而更甚了几分,“那你们大老远跑到黑石城来找我,到底有何贵干?”
张守元略作斟酌,那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是这样的。”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问道,“不知道前些日子,是否有一位纳兰家族的子弟,在这冰原上,死在了王校长的手里?”
“你说的,是那个浑身冒油的大胖子?”
王极真挑了挑眉,“不错,是我杀的。怎么,他是你亲戚,还是你私生子,你千里迢迢跑来,是打算给他报仇雪恨不成?”
“王校长误会了,当然不是。”
张守元连连摆手,做出一副悲悯天人的姿态,“贫道只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想要从王校长这里,将他的尸首给讨要回去。常言道,人死债消,还希望王校长能够网开一面,给老道我一个薄面。让他落叶归根,入土为安。”
“哈哈哈!”
王极真闻言,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诞的笑话,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笑,“得罪了我,还想着入土为安?你是在跟我开什么国际玩笑!”
王极真收敛了笑声,目光冷冽地看着张守元,“那头肥猪已经被我挫骨扬灰,烧得渣都不剩了。你若是真想找,不妨去外面的冰原上多刮两阵风,说不定还能在雪地里捧出两把他的骨灰来。”
他实在没那个闲工夫跟着老帮菜继续扯皮,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马上带着你的人,给我滚出黑石城。”
王极真语调森冷,“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去给你们天师道的祖师爷磕几个响头,感谢我现在心情还算不错,没有当场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听到王极真这毫不留情的逐客令,一直守在大殿两侧的几名黑水军将士立刻上前一步,手按着刀柄,做出请人离开的架势。
事实上,王极真还真不屑于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之前在禁区边缘,他第一次尝试用分身对敌,并且还是在激活了血脉神兵的情况下,力量有些失控。没控制好那股毁灭性的威力,直接一把火将纳兰承福给烧成了漫天飞灰,最后只有几块最为坚硬的妖骸勉强留存了下来。
若非如此,以他“颗粒归仓”的性格,还真想着把那胖子身上的灭度血脉给吸干榨净,好好研究一下纳兰家族的生死底蕴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
可很显然,张守元并不这么想。
眼看着两名粗鄙的军汉竟然要上来驱赶自己。向来自视甚高、走到哪里都被奉为上宾的老道士,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那张老脸瞬间就挂不住了。
即便是那些眼高于顶的神兵世家家主,在面对他们这些“山上人”的时候,那也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
王极真这个出名不过半年的小儿居然敢这么对待他,更何况对方本来就欠下自己因果,简直是岂有此理!
“放肆!”
张守元怒喝一声,宽大的鹤氅长袖猛地向外一甩。
“砰!砰!”
两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那两名想要上前送客的黑水军将士,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狂野气劲迎面撞来,整个人仿佛被疾驰的奔马撞中,像两个破沙包一样,直接凌空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墙壁上。
张守元立在原地,此时不假思索的冷声开口道,“王大人,举手之劳而已,为何不能成人之美。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津海那些刚刚遭遇战乱的百姓们好好考虑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