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是真正的博尔奔?”
南宫皓天面色骤变。
他仰起头,直视着天穹之上那个矗立在浊黄长河尽头的老人。
在目光交汇的瞬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压迫感,犹如实质般的山岳,狠狠地砸在他的灵魂深处。那种感觉,就像是直视着这片被亚空间深度污染的污秽天地本身。
仿若前朝时期的底层尘民,仅仅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皇者,便在心底生出了一种大不敬的深重罪孽感,双膝发软,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跪伏下去。
南宫皓天死死地咬着牙,强行挺直了脊梁。
他可是久负盛名的年轻豪强,是神兵世家百年难遇的奇才,更是早早踏入魔形境界的老牌武者。
然而。
这种卑微、战栗的想法,居然不可遏制地出现在他的内心当中。
这个老怪物的修为,简直可怖到了极点!
“你在禁城看到的人是我,现在看到的人也是我。”
博尔奔那苍老、虚弱,却又透着无尽威严的声音,在漫天风雪中隆隆回荡,仿佛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过来。
“我已经和这片禁区融为一体。”
“我是东南西北,我是古今未来。风雪所至之处,皆是我的黄泉乐土!”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天穹上那条浊黄色的长河剧烈翻滚,无数具惨白的尸体在河水中沉浮、哀嚎,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气。
“乖乖束手就擒吧!”
见到博尔奔亲自现身,乌恩其那张犹如刀削般的脸上,瞬间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他大声开口,声音中透着绝对的自信,“在这黄泉领域之中,你逃不掉的!”
“是吗?”
南宫皓天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震惊与骇然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决绝。
“我不信!”
他口中低声诵念起古老晦涩的家族经文。
同时,他伸出左手,并拢食指与中指,从“炎灵”那宽阔厚重的剑锋上轻轻抚过。
“嗡——”
随着他的动作,剑锋上原本炽热狂暴的赤红火焰,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那火焰不再向外肆意散发着高温,而是迅速内敛、坍缩,颜色变得幽深而危险,呈现出一种近乎于黑红的色泽。
那股内敛的火焰,仿佛连周围的空间、光线,甚至是那无处不在的死气,都能被其无情地焚化、吞噬。
“只要你的力量还是来自亚空间。”
南宫皓天双手紧握剑柄,眼神凌厉如刀,“那就困不住神兵的烈火。这是阴阳相隔,太极之道!”
“神通·焚天一柱!”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碎云霄的怒吼。
南宫皓天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剑,迎着头顶那片压抑的昏黄天幕,一剑狠狠斩下。
这一剑,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浩大威势,也没有漫天席卷的火海。
因为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焚寂血脉,都在这一刻被他极限压缩、凝聚在了那薄薄的剑刃之上。
集中一点,登峰造极。
“咔嚓!”
先是一声极其轻微,犹如蛋壳破裂般的脆响,在死寂的冰原上响起。
紧接着。
在乌恩其、海日罕等人震撼到极点的眼眸当中。
那片由博尔奔亲手布下、仿佛坚不可摧的昏黄天幕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狭长而笔直的裂缝。
裂缝迅速向两端蔓延。
外界那惨白、冰冷的阳光,顺着那道被劈开的裂缝,毫无阻碍地投射了进来。
在那昏暗、腐朽、充斥着死气的黄泉领域当中,这缕阳光显得刺目无比。
阳光犹如一道聚光灯,精准地笼罩在南宫皓天的身上。
此时。
南宫皓天矗立在那道璀璨的光晕之中,手持神兵,身姿挺拔。而他的周围,则是一片翻滚的黑暗与死气。
明与暗,生与死,在这一刻显得极为割裂,却又构成了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震撼画面。
他脸上的表情神采飞扬,一如既往的骄傲与狂放。
“大人的领域……居然被破开了!”
乌恩其等人大惊失色,忍不住失声惊呼。
“该死!”
他们很快意识到了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如果南宫皓天就此顺着那道裂缝逃离,那么他们筹谋已久的夺舍计划就要彻底宣告失败。
而如今的局势,一个镇守在外的褚祁山就已经足够棘手了。如果再加上那个刚刚在中京大发神威、实力深不可测的王极真。
旗城,当真要面临生死存亡的巨大危机。
“快!快!快!”
南宫怀柔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喊。
她此刻披头散发,满脸慌张,哪里还有半点之前作为神兵世家核心长老的冷艳与高贵风采。
“一定要把他拦下来!”
南宫皓天如果就这样一走了之,把他们这些族人丢在这里。面对盛怒之下的博尔奔,南宫怀柔简直不敢想象,自己和这些族人会面临怎样生不如死的凄惨下场。
在极度的恐惧之下,南宫家族的人,甚至表现得比旗城的那些拔都还要更加慌张、更加急切。
他们纷纷催动体内的血脉,试图上前阻拦。
南宫皓天站在光晕之中,低下头,看着下方那些丑态百出、为了活命不惜向自己拔刀相向的同族长辈和兄弟。
他那张张扬的脸庞上,迅速掠过一抹深深的失望与悲哀。
但很快。
那抹情绪便被他彻底抹去,脸上的神情重新归于平静。
他没有理会那些叫嚣的族人,而是抬起头,看向远处天穹上那个矗立在黄泉长河尽头的干尸老者。
“我就在这里。”
南宫皓天忽然开口,声音在风雪中清晰地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