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极真冲入高空之后,身影很快被厚重云层吞没。
下方白山黑水禁区广袤无边,风雪翻滚,冰原裂开,尸潮如同白色山洪一般,朝着黑石城方向推进。更远一些,昏黄的大日悬在天上,像一枚坏死的眼球,死死盯着整片大地。
他没有回头。
此时此刻,身后那些人能否挡住白灾,已经不是最关键的事情。
真正的源头不除,这片禁区就会像一口永远也填不满的烂井,吐出更多行尸,更多灾祸,更多令人作呕的东西。
风声在耳畔呼啸。
越往前,空气里的腐尸味越重。
那种气味混着硫磺,混着冻土深处翻出来的腥臭,也混着亚空间力量本身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污秽感。
王极真胸口里的永恒之心一下一下地沉闷搏动着。
每一次跳动,都让他体内的血液更炽热一点。
王极真粗重的喘息着。
刚才连斩强敌,又以神兵硬撕冥河,消耗极大。
可与此同时,那种畅快淋漓战斗后带来的快感,体内异化组织不断分裂,重组,蜕化的感觉,也在这个过程当中变得愈发明显。像是一层隔在眼前的薄纸,明明还在,但是已经能看到后面的东西。
「先天一炁,玉枢广度,两仪玄光气,八炼金光咒,生死阴阳台,玄胎化影真诀,照彻生灭玄瞳……」
王极真在心里一一数过自己掌握的神通。
正常情况下来说。
武者哪怕在魔形境界中积累了足够深厚的底蕴,掌握了足够数量的神通,想要真正跨过那道天堑,蜕变到大神通境界,中间依旧横亘着一段极其遥远的距离。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堆砌,更是对自身武道意志,命图规则,以及天地感悟的全面统合。
许多惊才绝艳的武者,往往会花费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去闭关苦修,去寻找那一丝虚无缥缈的契机。可其中绝大多数人,一辈子被死死困在这个门槛上,直到气血衰败,寿终正寝。
这也是武道界中极为常见的事情。
但是。
王极真此刻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炽热的火焰正在自己的胸腔当中熊熊燃烧。
那颗【永恒之心】愈发沉重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将滚烫如岩浆般的血液泵入四肢百骸,发出犹如战鼓擂动般的沉闷轰鸣。
一方面,在开始修行这些神通之前,王极真就已经在脑海中做好了极其严密的规划。每一道神通的选取与推演,都是为了最终的融合做准备,彼此之间因果相连,环环相扣。
而另一方面。
则是他那超凡脱俗,经过千锤百炼的恐怖身体素质,以及帝皇基因序列带来的那种凌驾于凡俗之上的恐怖资质。
这两者结合在一起,使得这个原本应该漫长而凶险的蜕变过程,被大大缩减了。
没有瓶颈,没有滞涩。
一切都像是水到渠成一样,如同呼吸般自然。
风雪越来越大,狂风犹如刀刃般切割着空气。
忽然之间。
王极真在高速的飞行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依旧保持着向前的冲刺姿态,速度没有丝毫减慢,甚至在不断突破音障,拉出一道道白色的气浪。
但意识却迅速沉入身体的更深处。
他不再去看外面那漫天飞舞的黑雪,不再去看下方那裂开的冰原,也不再去看天穹之上那轮昏黄污秽,散发着恶臭的大日。
他只看自己。
看体内奔流的血,看骨骼里震动的火,看经脉中流转的光。
无数道思绪像是流转的萤火,此时汇聚到一起,在黑暗当中炸开灿烂的明光。
“轰隆隆——!!!”
一道微弱的金色光芒,先是从王极真的胸膛处炸开。
而后,那光芒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向外膨胀,扩散。犹如金色的海啸浪潮,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朝着四面八方呼啸而至,瞬间驱散了周围数百米内的风雪与阴霾。
他之前修行的那些神通,无论是攻击,防御,还是感知,虽然威力强悍到了极点,但终究还只是拘泥在“术”的层面,是分散的,各自为战的。
而接下来。
他需要塑造出一个“神”,来统筹这一切,将所有的力量拧成一股绳。
这个“神”,并非是那些高居云端,虚无缥缈的泥塑神明。更非是亚空间当中那些古老,邪恶,而污秽的不可名状存在。
这是王极真自身那磅礴的气血,七道强悍的神通,以及他那霸道绝伦的武道意志,所统筹交织在一起,最终形成的绝对集合体。
一个能够完美容纳他全部神通,能够承受血脉神兵的狂暴力量,同时能够统御肉身,精神,场域,雷法和灵能的完整外相。
这个念头一起,便在金色的光芒当中迅速蒸腾,化作现实。
王极真体内的先天一炁开始暴动,比大日还要明亮灿烂的金色光芒从胸膛当中升起,随即贯穿周身百骸。
紧接着,玉枢广度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反向向内收拢。方圆数里的雷光全部被一口气抽回到他身周,压成一层近乎实质的光膜。
八炼金光咒同时运转。
那层光膜迅速变厚,颜色由金转暗,像是某种被千锤百炼过的神金甲壳,死死包裹在他身体外围。
而后,两仪玄光气开始在体内游走。
像是人身体里的筋脉血管一样,沿着脊椎,胸骨,双臂,腿骨,一寸寸流淌。
一个威武的神将已经在这个过程当中逐渐成型,悬浮在王极真背后。
很快,生死阴阳台也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只是犹如泥土石胎般的法相当中开始有了生死之变,身周流淌着威能莫测的光辉。
紧接着,是照彻生灭玄瞳。
王极真的精神意志,与背后那尊庞大的神将外相,在这一刻精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他同时从两个截然不同的视角,俯瞰着面前那肆虐的风雪。
两个视角都是属于他自己。
一个视角,是他那魁梧的肉身,正处在风雪的中心,逆风而行。
而另一个视角,则更加宏伟,更加高大。那是属于神将法相的视角,呈现出一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姿态,就像是屹立在大地尽头的远古巨人,将整片冰原都尽收眼底。
“最后一道神通。”
王极真在内心当中低语,声音沉稳如铁。
下一个瞬间。
玄胎化影真诀轰然运转。
一道与王极真一般无二的分身,从他背后无声无息地走出。
随后,那道分身直接化作一道赤红色的烈焰,带着那把沉重无比的柱剑,毫不犹豫地融入到了背后那尊庞大的神将法相之中。
分身,神兵,焚寂血脉。
在这一刻,与那尊神将法相彻底咬合。
就像是庞大精密机械上的最后一枚齿轮,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完美归位。
轰隆隆——
两者结合的瞬间,天上的风雪忽然停了半瞬。
紧接着,万里云层同时向外震开。王极真背后的虚影身上散发的光芒刹那间熄灭,但是整体的存在感刹那间凝实起来,身上的细节也一点点开始勾勒。
先是头冠。
再是披甲。
然后是肩铠,臂甲,护胸,腰带,裙甲。
全都由雷光和金属般的冷光共同构成。
每一片甲叶上都流转着玄奥的符文,透着一股万法不侵的厚重与威严。
“噹——!!!”
一声犹如洪钟大吕般,能够震碎灵魂的宏大声音,陡然在天地间回荡开来。
在那尊神将法相的眉心正中,第三道竖眼豁然睁开。
【照彻生灭玄瞳】。
其中迸发出一道灿烂至极的金色神光。那神光上窥苍穹,下探九幽,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刹那间,整片昏暗压抑的天地,都在这道神光的照耀下变得煌煌一片,亮如白昼。
这道外相法身刚刚诞生的时候,只是比王极真身形稍稍魁梧一些,符合佛家典籍当中的丈六之数。但只是一个片刻便开始迎风暴涨,鲸吞海饮般从亚空间当中,从神兵当中,从永恒之心当中源源不断的汲取力量。
其身形很快便突破了百丈的界限。
而后,继续向上。
再向上!
一直等到白山黑水禁区当中那漫天飞舞的黑雪都被这股恐怖的气势强行压下,等到下方那连绵起伏的巍峨冰山,在法相的脚下看起来就像是低矮的泥坎一样微不足道的时候。
这种骇人听闻的体型变化,才终于缓缓停滞了下来。
此时。
巨大的外相法身发出一声撼动群星的长啸。
高天之上那厚重的铅灰色云层,竟然也只是堪堪达到它腰腹的部位。
这是一尊极其宏伟,威严,壮阔的法身,犹如传说中执掌天罚的神明,真真切切地行走于人间。
其身形之宏伟,已经超过了千米之巨。
它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巨岭雄山,矗立在天地之间。王极真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个大神通法相,无论是童铁铮的大黑天明王,还是其他强者的法身,与之相比,都显得渺小。
在它那炽盛的光辉下,世间万物都犹如匍匐在地上的尘民,只能仰望其威光。
其身躯凝实无比,肤色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靛青色,泛着致密神圣的金属光芒,犹如被九天雷火反复淬炼了万年之后的神铁,坚不可摧。
面容和王极真有着七分相似,俊美无铸,却又不怒自威。
眉骨高耸,双目犹如两团炽白的雷火在熊熊燃烧,眼瞳深处有紫色的电芒在疯狂流转。
头发披散在脑后,如同无数根被风暴拉直的漆黑闪电,在风中狂舞。每一次走动,都会在天地间引发赫赫的风雷之声。
其身穿八炼紫金铠,外罩一件由雷云织就的雷纹法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