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人头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扭曲和不甘，正是南宫家族的大长老，南宫鹤。
南宫家族的族长，也就是家族的创始人，那位第一位和神兵达成契约的绝世强者，已经在禁区当中消失了一百多年，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所以，这么多年来，南宫家族实际上的最高权力者，一直都是这位大长老南宫鹤。
而现在。
这位曾经在前朝叱咤风云、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竟然死在了顾寒鸦的手里。看到这样的结果，霍东青那张粗犷的脸上，还是忍不住闪过一丝意外。
毕竟，霍东青也是从前朝那个动荡时代活过来的老人。在他的印象里，南宫鹤可是帝国的传奇人物，是那种跺一跺脚，整个天下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而现在，这个传奇，却死在了自己的学生手里。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霍东青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但总的来说，这种感觉还算不错，甚至让他生出了一丝与有荣焉的自豪。
“恭喜。”
顾寒鸦提着人头走上前来，看着浑身浴血的霍东青，语气平静地说道。
“同喜同喜。”
霍东青随手将那张人皮扔在地上，咧嘴一笑，“不过，你能这么快就解决掉南宫鹤那个老家伙，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顾寒鸦摇了摇头，解释道：“南宫鹤的实力，并没有传说当中的那么强。他太老了，气血衰败得厉害，早已经不在巅峰状态了。”
霍东青听完，却是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同样是邻近自己寿命的终点，老校长可是猛的很，一度让许多人不敢轻举妄动。”
“南宫鹤实力下滑的这么厉害，衰老可能只是其中的原因之一，甚至都不是最关键的一个因素。武者最关键的就是自身的信念，这个信念如果没了，那么就无从对抗从妖魔身上获得的力量。”
顾寒鸦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霍冬青继续道，“南宫鹤将南宫皓天视作家族的希望，而现在为了家族的延续又亲手将南宫皓天给送上了祭坛。”
“最关键的是，即便是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断送家族的希望，依旧没有获得一个好的结果。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或许这才是他实力下滑的主要原因。”
顾寒鸦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略微想了一下自己和南宫鹤交手时的过程。那个老人确实强，但有些地方总让人觉得虚，像是手里的刀已经举起来了，心却没跟上。
想到这里，顾寒鸦轻轻点了点头。
“有道理。”
随后，她抬起眼，看向霍冬青。
“谢谢。”
霍冬青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又从老师身上学到了一些东西。”顾寒鸦很认真地说道。
霍冬青听到这句话，先是怔了一瞬，紧接着便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畅快淋漓，回荡在血淋淋的战场上。
对于一个老师而言，没什么比看到自己更加优秀后辈，更加值得欣慰的事情了。
……
……
等王极真，褚祁山等人回到黑石城的时候，夜色已经极深了。
不过武者本就气血充盈，精力旺盛，再加上刚刚平息了这么大的一场浩劫，整个城市里基本上没有谁能安稳地睡得着。
当大军凯旋而归的身影出现在城门外时，整座黑石城瞬间沸腾了。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犹如海啸般在夜空中回荡。
一团团绚烂的烟花接连不断地在半空中炸开，将那铅灰色的云层映照得五彩斑斓。
街道两侧的火盆烧得极旺，烤肉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混合着劣质却浓烈的烧酒气味，在刺骨的寒风中弥漫开来。
整座城市里都洋溢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欢庆氛围。
几十年来，黑石城就像是一座孤岛，一直生活在战争的阴影当中，死死地顶在抵抗禁区和旗城侵扰的第一线。城里的每一个人，几乎都背负着血海深仇。
而现在，虽然白山黑水禁区的恶劣环境和那些没有理智的妖魔依旧存在，但是旗城这个最大的毒瘤被彻底消灭，压在所有人头顶的那座大山终于被搬开了，生存的压力顿时减轻了许多。
而且，从旗城和那些陪都当中缴获的大量资源，再加上中京官方为了安抚北疆而必然会下发的丰厚封赏。
对于城里的普通人来说，有了这些财富的注入，接下来半辈子娶妻生子，安稳度日，基本上是不怎么需要发愁了。
而对于那些参加了这场残酷战争幸存下来的武者而言，未来许多年的修行资源也都能拿到手软。有了这些资源的堆砌，他们必然会进入一个快速的实力增长期，甚至有望窥探更高的境界。
穿过热闹喧嚣的街道，王极真等人回到了将军府。
府邸的后院里，正举行着一场小规模的私人宴会。
经历了这场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血战之后，众人之间都已经很熟悉了，彼此之间基本上没什么架子。
一些平日里威严的将领，此刻甚至直接解开了沉重的甲胄，席地而坐。
他们就着熊熊燃烧的篝火，大口撕咬着烤肉，和旁边的人有说有笑。时而一群人聚集在一起，在粗犷的欢呼声中举起粗瓷大碗重重地碰杯，泛着白色泡沫的浑浊美酒顺着碗沿满溢而出。
王极真、褚祁山、薛松等人在花园僻静角落里闲聊。
褚祁山先是朝王极真敬酒，“这次多谢王校长出手相救，否则的话当真可能万劫不复。”
无论博尔奔，还是隐藏的烛阴母，都是非常棘手的存在。
紧接着褚祁山继续道，“这次从旗城清点下来的资源，数量非常庞大。还有后续中央拨下来的封赏，我们都会一并进行详细的统计。”
“等统计完毕之后，我会让人按照比例，将属于津海大学的那一份，完完整整地送到津海去。”
这些话，王极真之前虽然并没有主动提出来。
但是褚祁山在这苦寒之地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将军，深谙人情世故。他心里很清楚，想要和津海大学这样一股正在迅速崛起的新兴势力达成长期的合作，就必须是建立在绝对的公平，以及互惠互利的前提下。
单靠人情和道义，是维系不了多久的。
王极真微微颔首，脸上的神情平静。
这件事情褚祁山既然主动提出来了，那自然是最好不过。后续具体的交接和运输，不需要王极真自己去操心，津海大学那边自然会有专门的人才来配合处理这些繁琐的事务。
王极真放下酒杯，询问起褚祁山后续的安排。
褚祁山看着远处天空中还在不断绽放的烟花，轻轻叹了口气。
“我在这里镇守了二十年，如今旗城已灭，我在这里的使命，也算是彻底结束了。”
褚祁山转过头，目光中透着一丝对更高武道境界的渴望，“接下来，我可能会卸任黑水军督军的职务，回到中京去。”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的实力原本就和博尔奔相差不多，一直卡在大神通者的巅峰。再加上这场战斗当中，亲眼目睹了地煞境的威能，受益匪浅。我打算回去闭关一段时间，选择尝试突破那道关隘。”
说到这里，褚祁山似乎想起了什么，看着王极真补充道。
“对了，中京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叫做镇灵狱。”
“那是镇灵司的核心所在，里面关押着无数强大的妖魔和邪祟。据说，那里的特殊环境，对魔形武者的突破极有帮助。”
褚祁山笑了笑，“以王校长现在的地位和实力，后续如果有机会去中京的话，可以试着去了解一下那个地方。”
王极真听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才刚刚突破到魔形境界没多久，虽然底蕴深厚，但距离地煞境确实还有一段距离，这件事情他并不着急。
倒是自从突破到魔形以来，他身上的另一个命图，也就是【地魔元胎】，基本上没怎么去深入挖掘过。
只是，【地魔元胎】这个命图的传承来自天师道。
那些更深层次的修行方法，以及如何将命图中的妖骸完美融合，演化出独属于这个命图的神通，估计也是天师道密不外传的核心机密。
以王极真现在的资质，若是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倒是能靠着自己慢慢感悟，强行推演出来。只是那样做，需要花费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效率太低。
王极真就这件事情随口谈论了一下。
褚祁山之前在战斗中，就已经隐隐猜测王极真身上可能有两个命图。但现在得到王极真的亲口承认，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
不过，武者的修行之路，本来就是一个不断突破极限，逆天而为，从无到有的过程。再加上王极真这一路走来，那堪称恐怖的崛起速度，双命图这种事情放在他身上，倒也不是什么特别难以接受的事情。
“虽然【地魔元胎】命图是天师道的传承，外人很难窥探其中的奥秘。”
褚祁山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但是中京作为天下首善之地，汇聚了四方资源，或许能找到相关的古籍或者资源。我回去之后，可以帮忙申请调配，或者暗中打听一下。
如果有消息的话，我会立刻派人前去津海通知你。”
“那就多谢褚将军了。”王极真表示感谢。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褚祁山身旁，一直保持沉默的薛松，又问道，“既然褚将军打算卸任，那么黑石城，以及这白山黑水禁区外围的防务，打算交给谁来接手？”
薛松这个人平时比较沉默寡言，存在感不强。
但听到王极真的询问，此时主动开口道，“之后黑石城的防务，由我来负责。”
“这是之前就已经商量好的事情。”褚祁山补充道。
王极真微微颔首。
虽然对薛松这个人了解不深。
但从生死之间发生的一些事情来看，这个人是相当有能力的。
同时，薛松看着王极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白山黑水禁区虽然环境恶劣，但里面出产的冰属性妖骸，以及各种珍稀的矿石资源，数量其实不少。”
“我希望能和津海大学建立起稳定的联系。津海是繁华的通商口岸，再加上王校长在那里广开山门，大量武者诞生，对各种资源的需求肯定极大。我们双方互通有无，对两者都有极大的好处。”
薛松顿了顿，提出了一个非常具有建设性的提议。
“唯一的难题就是货物运输。白山黑水距离津海路途遥远，沿途也不太平。”
“不过，储物类型的法器虽然稀有，但以我们两家的实力，总能搞到一些。再加上安排一些擅长速度和隐匿的魔形武者负责押送，很容易就能在两座城市之间，修建起一条隐秘而高效的货运高速公路。”
王极真听到这个提议，也是眼前一亮。
各个禁区因为环境和亚空间污染的不同，出产的资源也截然不同。
白山黑水盛产冰寒属性的材料，而枯海则多是些诡异，腐败的产物。相互合作，互补短板，对于双方势力的发展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
“这个提议很好，具体的操作细节，后续我会派专人来和薛将军对接。”王极真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酒过三巡，夜风更冷了些。
褚祁山端着酒碗，看着跳跃的篝火，忽然轻笑一声开口道，“如果我这次回去，能够顺利突破到地煞境，我应该会选择加入谭宗正大元帅的麾下。”
褚祁山这个人，外表看上去带着几分文静的书卷气，但骨子里却是个闲不下来的铁血军人。
“随着旗城覆灭，南宫家族消失，国内那些遗老遗少的势力遭到了重创，之后内部的斗争应该会暂时放缓。”
褚祁山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是，外部的局面则会变得更加激烈。那些泰西列强，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们重新崛起。而且就在最近，我已经得到秘报，不止一个泰西列强和世界巨企的军舰出没在大昌附近的海域上，他们很可能在准备着什么。”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要想办法主动出击。”
“谭宗正是民国海军元帅，也是军方中极其强硬的积极主战派。他现在正在秘密调集力量，准备主动应对接下来可能爆发的海上冲突。”
听到这番话，王极真心中微微一动。
他立刻联想到了之前从假面剧作团那里得到的情报。
不知道谭宗正的这些备战举动，是否和隐藏在太平洋深处的虚空龙碎片有关。
魔雾岛的事情虽然隐秘，但其诞生却直接改变了世界历史的进程，民国高层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情以及背后可能带来的影响。这样看来，围绕着魔雾岛的竞争，可能会比自己之前想象的还要更加残酷。
“当真是风云汇聚啊！”
王极真抬起头，看着远处那被厚重云层遮挡，却已经开始微微泛起一丝鱼肚白的天空。
寒风吹过他那犹如天使般俊美的面庞。
心中却满是燃烧的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