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极真有处理过荒神遗留的经历，不过那些残留下来的力量并不算强。
当时的王极真刚刚开始修行没多久，连魔形都不是，依旧能够比较顺利的解决，和现在遇到的烛阴母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可见荒神当中，实力的差距也非常大。
而且这个八百不一定是实数，更大的概率只是一个虚指。
王极真把手上的笔记仔细看了一遍，而后缓缓收好。
旁边，褚祁山看到王极真脸上带着深沉的思索神情，忍不住开口询问。
“王校长，你在这上面看到了什么？”
王极真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这位镇守北疆二十年的老将，“褚将军，你可曾了解过关于八百荒神的传说？”
褚祁山闻言，那双犹如毛笔画就的浓眉微微一挑，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两人站在寒风呼啸的废墟上，就着这个话题进一步交谈起来。
这些原本应该隐藏在亚空间极深处、陷入永恒沉睡的强大存在，为什么会在最近这几年里频繁地出现，甚至开始主动干预物质界的运转？
王极真提出了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这些亚空间当中的大能，需要现实宇宙当中的某些特定物质或者灵魂，来完善、修补自己的身躯。就像是物质界的武者，需要猎杀妖魔、获取亚空间的产物来突破自身极限一样。这是一种双向的索取与掠夺。
而另一种可能……
王极真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那就是，亚空间的最深处，发生了一些连这些古老神明都无法抗拒的可怕事情。以至于这些强大的存在，都迫不及待地想要从深层逃离，甚至不惜降临到物质界来避难。
如果是前者，那还好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可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就有些让人不寒而栗了。
王极真脑海中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某个科幻故事。
一个太空文明，遇到了类似虫群一样的可怕生物。整整一代人拼尽所有，好不容易才把那种族击退，正准备庆祝死里逃生，结果才发现，那强大的虫群其实只是在逃亡而已，在它们的背后，还有更加恐怖，真正不可抗衡的东西正在追赶而来。
那个文明在得知真相的瞬间，彻底陷入绝望。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让王极真心里也生出了一点说不清的阴影。
不过，他和褚祁山都很有默契地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不是不能谈。
而是眼下没有意义。
他们现在连脚下这片白山黑水都没彻底解决，去揣测更深层的恐怖，只会徒增压抑。
于是，两人很快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现实。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对整座城市进行了更仔细的搜索，希望能找到更多和烛阴母有关的线索。
可惜收获并不算大。
除开一些残存下来的资料，以及若干仪式残迹之外，最有价值的东西并不多。
倒是在几处地宫和密室里，找到了不少幸存者。
只是这些幸存者，已经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活人了。
有些人披头散发，缩在角落里，用指甲去抠自己身上的皮肉，一边抠一边咯咯发笑。
有些人抱着空气轻轻摇晃，嘴里低声哼唱着谁也听不懂的小调。还有些人则蜷缩在地上，肚腹高高鼓起，却又干瘪如柴，眼神空洞，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们都被烛阴母的力量侵蚀得太深了。
救不回来了。
王极真没有犹豫。
赤红色的火焰从掌心亮起，一道道火光落下，将这些已经无法挽回的疯人和躯壳彻底烧成灰烬。随后，他又动用神兵之力，将他们身上残留下来的污染一一焚净，免得日后再生后患。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几个人便从这座已经彻底死去的城市里离开。
……
另一边。
一片荒凉死寂的冰原上，南宫家族剩余的人正在仓皇逃亡。
为首的一人面容清秀，只是神情慌张，时不时便回头朝后方张望，像是惊弓之鸟。
正是南宫家族如今的实权长老，南宫怀柔。
现在南宫家族最后一根能倚仗的救命稻草也被拔掉了。
博尔奔一死，整个局势瞬间崩塌。再加上之前王极真施展出那几乎能够压住整片禁区的恐怖法相，谁都清楚，继续聚在一起只会成为最显眼的靶子，被人一网打尽。
所以，在意识到博尔奔即将落败的时候，南宫家族剩余的人便已经开始分散逃亡。
南宫怀柔带着的，就是其中一支。
此时风雪渐大，周围全是一望无际的白。
忽然，最前面的一名南宫长老停下脚步，脸色微变，抬手指向前方。
在冰原隆起的一座巨大冰山顶端，正站着一道魁梧的人影。
那人站得很稳，气息森然，整个人沐浴在冰冷的月光当中，身上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银白，连轮廓都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南宫家族这一行人几乎同时停下脚步，气氛骤然紧绷。
南宫怀柔更是被惊得浑身一颤。
她还以为是王极真亲自追了上来，吓得差点直接尿出来了。等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人不是王极真，而是霍东青。
这一下，她才长长松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却依旧很难看。
霍东青站在高处，低头俯视着她，声音冰冷，“我之前说过，下次见面的时候，就会宰掉你。”
“现在，我来兑现自己的诺言了。”
他说到这里，嘴角一咧，露出一抹带着凶意的笑。
“说起来，这件事情上，我还得谢谢我们校长。”
“喝酒的时候，我从燕无酒的嘴里知道，你之前居然在禁区里和校长见过一面。以你的本事，能从他手里跑掉，唯一的解释也只有一个——他放水了。”
霍东青的语气越来越兴奋，变态，“所以接下来，我会心怀感激地，把你的皮给拔下来。”
他说着，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脖颈和肩膀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骨节响动，在安静的冰原上显得格外清晰。
南宫怀柔听完这番话，先是一怔，随即怒极反笑。
“简直狂妄至极。”
她盯着霍东青，声音里透着怒意和嘲弄。
“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而已，而且还是两次，侥幸活了下来，也敢在我面前口出狂言。”
南宫怀柔的眼神冰冷，袖袍下的手掌已经缓缓握紧。
“这次王极真不在，没人能够救得了你！”
霍冬青看着对面的南宫怀柔，忽然叹了一声。
“你们这些人，就是因为一直活在过去，不思进取，所以才会被这个时代给淘汰掉啊。”
话说完，霍冬青便不再多说。
“轰！”
霍东青双腿猛地发力，脚下的坚冰瞬间炸裂成无数碎块。他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裹挟着熊熊燃烧的赤红业火，犹如一颗坠落的陨石，从天上一跃而下，直扑南宫怀柔而去。
感受扑面而来的炽热狂风，南宫怀柔面色骤变。
生死关头，她也顾不上什么世家风范，拼命催动体内残存的血脉力量。
“咔嚓咔嚓——”
大片大片极寒的冰霜从她脚下蔓延开来，化作一道道尖锐的冰锥，迎着半空中的霍东青狠狠刺去。
炽盛的火焰和极寒的冰霜，在半空中毫无花哨地碰撞在一起。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冰原上炸响。
冰与火的剧烈交锋，瞬间引发了恐怖的爆炸。大片大片浓郁的白雾升腾而起，将两人的身形完全笼罩在其中。
周围那些像是山峰一样隆起的巨大冰块，在这股狂暴的震动当中，纷纷四分五裂，寸寸崩塌，化作漫天冰屑。
“啊——！！！”
白雾深处，突然传来南宫怀柔凄惨至极的尖叫声。
紧接着，白雾剧烈翻滚。
南宫怀柔那原本清丽脱俗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雾气中冲了出来。
她此刻的模样凄惨到了极点。披头散发，原本姣好的面容，竟然被一股蛮横的巨力给硬生生地撕扯下来了一大块。整张脸血肉模糊，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跳动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她的一颗眼球更是变得血淋淋的，像是被人给生生捏爆了一样，眼眶里只剩下一个恐怖的血洞，看着都让人头皮发麻。
南宫怀柔仅剩的一只眼睛里，满是恐惧，震惊，以及难以置信。
她拼命地迈动双腿，想要从这片宛如地狱般的战场上逃离。
但是。
身后的那个火焰巨人，速度比她更快。
“想跑？”
霍东青那犹如恶鬼般的狞笑声从白雾中传来。
一张燃烧着赤红烈火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凭空伸出，一把死死地抓住了南宫怀柔那散乱的头发。
“不！放开我！”
南宫怀柔发出凄厉的尖叫和哀嚎，双手拼命地去掰那只犹如铁钳般的大手。
但霍东青丝毫不顾她的挣扎，手臂猛地发力，生生地将她重新拖拽回了那片弥漫的白雾当中。
白雾翻滚得更加汹涌了。
里面不时传来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最开始的时候，那叫声还中气十足，充满了愤怒与绝望。但很快，声音就变得越来越微弱，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
到最后。
白雾中只剩下皮肉被生生撕开的“刺啦”声，以及骨骼断裂的脆响。
那声音，简直就像是恐怖电影里最血腥的屠宰场，令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过了许久。
战场上的白雾终于在寒风的吹拂下渐渐散开。
地面上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血迹，残缺不全的断肢和内脏被随意地洒得到处都是，将那片洁白的冰雪染成了刺眼的猩红。
霍东青浑身浴血，犹如一尊杀神般站在战场中央。
他的手上，还提着一张连着头发、血淋淋的人皮。
他脸上的神情彻底敞开，透着一种大仇得报的极致狂热与畅快。宽阔的胸腔随着粗重的呼吸，不断地上下起伏着，喷吐出灼热的白气。
霍东青慢慢从那股杀戮的余韵当中回过神来。
他转过头，看到在战场的边缘，正矗立着一道身穿黑衣，气质凌厉如剑的少女。
这个人正是顾寒鸦。
顾寒鸦的手里，同样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