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在这里的虽然只是王极真的一道分身。
但他站在那里,渊渟岳峙,仅仅是随手一拳打出,依旧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惊人气魄。
“轰!”
一阵阵撕裂空气的尖啸骤然在城墙上炸开。
狂暴的劲风扑面而来,整片城墙上顿时飞沙走石。旁边那几名黑水军士兵根本站立不稳,被这股气浪推得踉踉跄跄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黑泥怪物脸上,巨大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
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身后那些细长的触须开始疯狂乱舞,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足以刺痛灵魂的凄厉尖啸。
一层漆黑腐败的屏障再次在它身前浮现,试图阻挡这毁灭性的一击。
但那屏障只是凝固了极其微小的刹那。
而后,便像是被重锤砸中的镜子一样,寸寸碎裂,轰然炸开。
王极真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怪物的脸上。
“砰——!!!”
那怪物庞大的身体,就像是一滩发臭的黑色烂泥,在恐怖的拳劲下当场直接炸开。
无数黑色的血点混合着碎肉,向着四面八方疯狂飙射,试图借着夜色和风雪的掩护逃走。
王极真的精神力强悍无匹。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些四散的血点里面,每一滴都蕴含着那独眼怪物的精神意志。但凡漏掉其中任何一个,让它钻进地缝或者附着在别人身上,日后必定是无穷无尽的后患。
王极真的分身通过元素化的能力,与神兵红袖保持着紧密的联系,调动其中的星神力量简直如臂驱使。
此时,他不过是心念一动。
“嗤嗤嗤——”
虚空当中,赤红色的烈焰毫无征兆地腾空而起。
那些四散飞逃的黑色血水,在接触到烈焰的瞬间,顿时被焚烧成虚无。空气中隐约传来一阵阵细微却凄厉的尖啸声,那是烛阴母的子体被彻底抹杀时发出的哀鸣。
随着怪物彻底殒命身亡。
天空中那片因为污染而汇聚起来的阴云,也随之迅速消散,露出了清冷的月光。
因为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从王极真现身到怪物被彻底焚灭,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的事情。
城市当中,绝大部分正在欢庆的人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城墙上发生了什么。
只有极少数修为高深的强者,在刚才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出现。但那气息很快便消散无踪,只有那种汗毛倒竖的战栗感,还残留在他们的记忆里。
见到王极真如此轻而易举地解决掉这个可怕的怪物。
那名队长顿时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赶忙从地上爬起身,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积雪,快步走到王极真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王校长出手相救。”
队长语气诚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直起身,想了想,又有些担忧地问道,“不知道褚将军那边的情况如何,我们听说他受了伤,情况是否严重?”
王极真收回看向夜空的目光,低头看了这个士兵一眼。
褚祁山在这苦寒之地经营了几十年,的确是做得极好。这些士兵眼神当中流露出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敬仰与关切,是做不了假的。
王极真的目光柔和了一些。
“消息不假,不过没什么大碍。”
他语气平缓地说道,“褚将军的修为高深,这些伤势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前线还有一些事情等待解决,估计用不了太长时间,他就能凯旋而归了。”
“那就好。”
周围的士兵听到这话,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这次如果不是王校长及时赶回来,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事情呢。”
“是啊是啊,那怪物看着就邪门。”
“据说博尔奔那个老贼,都是王校长亲手击毙的,真是了不起。”
这些士兵大多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性格活泼外向。他们见到王极真身上并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很快便放松下来,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起来,眼神里满是崇拜。
王极真先是呵呵一笑。
但他的目光,却很快落在了地上那具残破不全的尸体上。
“他叫做周青云,是我手下的一名巡卫。”
见到王极真盯着尸体思索着什么,队长在一旁插嘴解释道,“平日里虽然性格有些莽撞,但做事还算警觉。真不知道他怎么会被这么可怕的东西给寄生上,真是古怪。”
王极真转过头,看着队长问道,“白灾发生的那一天,他在做什么?”
白灾刚刚过去没几天,队长对当时的安排记忆犹新,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他是负责在城外焚烧清理掉那些行尸的尸体。”
说到这里,队长猛地一愣。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低语道,“怪不得……”
而这个回答,同样和王极真之前的猜测完全对上了。
“烛阴母。”
王极真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隐藏在亚空间深处怪物的狡诈程度,绝对是他生平仅见,甚至比博尔奔那个老狐狸还要难缠得多。
而且它的能力极其诡异,防不胜防。
既然它能通过尸体上的眼球符号寄生周青云,那么很可能不止眼下这一出后手。
王极真没有丝毫迟疑。
他闭上眼睛,将自己那庞大的精神感知毫无保留地散开。同时,他借助神兵红袖的力量,开始在整座黑石城当中进行地毯式的仔细搜查。
那股强悍的精神力量,就像是无孔不入的流水一样,浸润过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果不其然。
在一些偏僻巷弄的墙壁阴影里,在几具尚未完全焚毁的兽骨上,王极真再次发现了那些诡异的暗红色眼球符号。
他心中一动。
“轰!”
随着他的意志降临,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符号上,瞬间燃起了一团团赤红色的烈焰。
烈焰熊熊燃烧,将那些符号上附着的混沌力量彻底净化,烧成灰烬。
直到确认城中再也没有任何遗漏的污染源,这座城市才算是真正从烛阴母的阴影当中解放出来。
王极真睁开眼睛,收回了感知。
不过,他心里很清楚,事情并没有完全结束。
黑石城虽然位置偏远,却是一座极其重要的边塞重镇,里面每日的人口吞吐量并不算少。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邻近决战,大量的物资和人员在这里流入涌出。
这期间,会不会有类似周青云这样的感染者,已经携带了烛阴母的子体,悄悄离开了黑石城,前往了大昌的内陆腹地?
这还真不好说。
王极真看向那名队长,神色变得极其严肃,沉声嘱咐道。
“立刻去查阅城门的记录,对最近这段时间从黑石城中离开的所有人员,进行一个详细的统计。”
“如果发现有人身上有明显异常的,或者行踪诡秘的,记得多加留意。你们可以联系当地的镇灵司,让他们进行配合排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目标。”
“是!”
”那名军官离开答应下来,朝着王极真抬手行了一礼。
……
……
与此同时。
西禁城。
等王极真的本体和褚祁山两人赶到这里的时候,这里已经同样化作了一片惨不忍睹的废墟。
房屋大片大片地倒塌,粗大的青铜柱断裂倾颓。浓烟滚滚升腾,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天光。坚硬的冻土大地上布满了粗大的裂缝,看上去就像是从高空中狠狠摔碎的镜子,支离破碎。
一股极其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焦糊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天气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
城市中央的一座广场上。
在透过云层缝隙洒下的血色天光中,一道身上穿着黑色盔甲的人影正半跪在满是碎石的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虽然只是一道背影,但是并肩作战了几十年,褚祁山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个人正是自己手下最为倚重的大将。
“薛松!”
褚祁山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随后毫不犹豫地从残破的城墙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广场上。
“你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听到褚祁山的声音,薛松猛地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严厉的制止手势,示意两人不要靠近。
好一段时间后,他才伴随着粗重的喘息,慢慢转过身来。
他脸上满是污浊的血迹,上面的皮肉就像是靠近火炉融化的蜡烛一样,在不住地向下脱落,露出森白的骨骼和跳动的血管。但是,他体内似乎还有另一股旺盛的生命力在苦苦支撑,使得那些溃烂的伤口正在艰难地愈合。
腐败与新生,两者在他的脸颊和身躯上僵持在一起,显得非常恐怖,犹如恶鬼。
不过明显能看到,随着时间的流逝,那股新生的力量正逐渐落入下风。如果两人不插手,用不了太久,薛松就会被那股腐败的力量彻底吞噬,死在这里。
“不要靠近我,这座城市里面……是陷阱。”
薛松剧烈地咳嗽着,随着他的动作,身上又有一些腐烂的血肉脱落下来。
那些血肉掉落在脚下,迅速融化成一滩黑色粘稠的血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而褚祁山在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踏入陷阱的心理准备。
如果是他一个人的话,面对这种诡异的局面,那是万万不敢这样大意的。
但现在。
通天代就在自己身边,底气就是这样强。
褚祁山没有丝毫迟疑,先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用力扔了过去。
“你先想办法稳住伤势,接下来我们再想办法。”
薛松伸出那只已经露出白骨的手掌,将其一把抓住,连带着瓶子和里面的丹药,直接一口吞了下去。
效果立竿见影。
一股旺盛的生命力从他体内涌现,翠绿色的光芒覆盖在那些溃烂的伤口上,缓缓消散。那股不断侵蚀他血肉的腐败力量终于被压制住,伤势居然真的稳定了下来。
薛松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嘶哑地开口。
“我来到这座城市里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他看着周围的废墟,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里面的平民已经被杀光,其中一些前朝的贵族也都被强行殉葬。而剩下的人,则在想办法摧毁一些机密的资料。”
“我杀了进去,想办法将那些资料保存了下来。”
“资料,什么资料?”
褚祁山立刻追问,同时意识到,能让这些遗老遗少在临死前还要拼命销毁的文件,上面记载的东西肯定很不简单。
“那是关于……”
薛松刚要开口,但脸上的肌肉突然剧烈抽搐起来,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影响了精神,连话都说不出来。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哗啦啦——”
大量蝙蝠拍打空气的密集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传来。
无数只黑色的蝙蝠从废墟的阴影中,从地裂的深渊里涌出,像是一大片乌泱泱的黑云一样,刹那间将整座城市都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