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怪物每个都只有巴掌大小,但一双双眼睛却猩红无比,在昏暗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死死地注视着广场上的几人。
再加上天上不知何时出现的一轮巨大红月,给这片废墟带来了一种怪诞,压抑的恐怖压迫感。
“我们又见面了,我亲爱的孩子。”
一道温柔,神秘,甚至带着几分母性慈爱的声音,像是夜间拂过的微风一样,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那声音配合着天上的红月,有种说不出的诡异诱惑感,直往人的耳朵里钻。褚祁山脸色一下变得极其严肃,脚下幽蓝色的冰凌迅速蔓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而王极真则是发出一声冷笑。
“我们的确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还有一些账要算呢,臭婊子。”
王极真的声音冰冷如铁,没有丝毫被那声音蛊惑的迹象。
“嘻嘻嘻……”
一阵娇媚的笑声传来。
“不要这么凶狠嘛,我只不过是想要和你创造,许许多多的孩子。”
那声音中,居然还带着一丝丝少女般的羞涩与期盼。
“滚!”
王极真猛地抬起头,漆黑的眼眸中杀机爆闪。
他那强悍的精神力瞬间穿透了漫天飞舞的蝙蝠,察觉到了烛阴母隐藏在帷幕之下的本体力量所在。
“轰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王极真没有任何废话,抬手就是一道粗大无比的金色光柱。
【两仪玄光气】。
金色的光焰瞬间刺亮了整片夜空,带着湮灭一切的恐怖高温,狠狠地轰击在红月下方的一片虚空之中。
紧接着是巨大的爆炸。
仅仅是爆炸产生的狂暴余波,就让整座城市剧烈地摇晃起来,大片残存的城墙在冲击波下发生了彻底的垮塌。
虚空中传来一阵介乎愉悦和痛苦之间的诡异呻吟。
天空上那些猩红的蝙蝠眼球被金光肃清了一大片,化作漫天飞灰。
但反击顷刻而至。
在那阵娇媚的笑声当中,王极真忽然感觉到大脑深处传来一股微弱的眩晕感。
紧接着。
他的眼前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团微弱的,呈现出暗红色的烛火。
那烛火看似微弱,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缓缓靠近,竟然直接无视了他的肉身防御,和他的意识融为一体。
而后。
王极真便感觉自己失去了对形体的存在感。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感觉不到那具千锤百炼的强悍肉身。就好像,他自己本身已经和这朵微弱的火苗合二为一,飘荡在无尽的虚无之中。
还不等他来得及细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面前那连光芒都无法触碰的绝对黑暗当中。
一张巨大,光滑,白皙细腻到极点的手掌,完美得没有任何瑕疵,五指缓缓撑开,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温柔,朝着他伸了过来。
而后。
那只手掌轻轻合拢,将那朵代表着他意识的火焰,一下熄灭。
砰!
王极真脑海当中似乎也有一团火焰炸开。
但炸开之后,什么都没剩下了。
黑暗。
漫无边际的黑暗。
自己是谁,要做什么,未来的意义,全部的一切,都在这绝对的虚无中消失了。时间被无限拉长,感知消散无踪,慢慢地,一种不可避免的恐惧感在心中升起。
“原来如此!”
王极真反应过来。
人死如灯灭。
这赫然是一种非常诡异,强悍的精神类神通。如果意志不够坚定,心生恐惧,那就永远无法从这样的黑暗当中挣脱,真的会死。
而且,考虑到烛阴母另一项恐怖的能力,结果很可能比死还可怕。
“你醒了,你已经是十八个孩子的母亲了!?”
想到这样的场景,王极真感到一阵恶寒,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滚滚滚!”王极真一声咆哮,施展灵能。
“轰隆——!!!”
伴随着一道璀璨至极的金色闪电,在黑暗的意识海中轰然劈落。
那道闪电犹如开天辟地的利剑,瞬间打通了肉身和灵魂之间被强行隔绝的壁障。
他的意识再次回归。
王极真睁开眼,发现一旁的褚祁山和薛松都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嘴巴里还传来一阵阵含糊不清的呓语。
“看来你们也中招了,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希望是个好梦。”
王极真收回目光,抬头看去。
天空中那些细小的蝙蝠怪物已经消失不见,天气晴朗,乌云消散。
然而,整片天空都是一片血红。
高空上,巨大的血月占据了半个天幕大小,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座禁区。血月里面,一团黑色的火苗寂静燃烧着,看上去就像是一颗有着竖瞳的眼睛。
正是烛阴母的象征。
似乎没预料到王极真这么快就能挣脱出来,那颗巨大的眼球当中露出一丝诧异。
王极真看着天空,声音冰冷。
“你的把戏结束了。”
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但很快,再次传来一阵笑声。
“你很惊人,但这改变不了什么,该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是吗。”
王极真冷笑。
他身上雷光滋滋作响,地面上的各种碎石都在一股庞大的磁场牵扯下,悬浮在半空中,不住的晃动着。
紧接着,伴随着震颤大地,晃动群山的轰鸣。
千米之高的九天荡魔法相再次出现,炽盛的雷光将整片禁区照彻得亮如白昼。
“如果你说的是那个废物的话,那么这里的一切都可以宣告结束了。”
王极真的声音再次传来,但却是在另一个方向。
残存的城墙上,王极真的分身出现。
见到另一个王极真,烛阴母脸上的神情立刻变得扭曲起来,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
“自以为是的家伙,我现在开始有些讨厌你了,而且你身上还有那个女人的气息!”
“哪个女人?”
王极真心里微微一愣。
但烛阴母显然没有解释的想法,血月当中的光芒愈发深邃,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红。
“如果能让你憎恨的话,那么我很荣幸。”
王极真没有继续追问。
他的本体和分身在半空中瞬间合二为一。
“铮——”
巨大的柱剑出现在手中,王极真双手握剑,迎着天上的血月,一剑狠狠斩出。
“轰隆——!!!”
赤红色的剑光撕裂苍穹。
剧烈的抖动在天空中蔓延,而后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那轮巨大的血月连同虚假的天幕,直接从半空中破碎,消失不见。
真实的铅灰色天空重新显露出来。
褚祁山和薛松两人身体猛地一震,慢慢从幻境中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周围的废墟,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褚祁山的脸上露出一丝后怕。
烛阴母的能力实在太过诡异,防不胜防。
王极真收起长剑,看向薛松,询问他之前在这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薛松缓缓起身,先是朝着王极真郑重地道谢,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叠有些泛黄的纸张,交给了王极真。
“这是我在废墟里找到的,看上去像是日记一样的记载。”薛松声音嘶哑地说道。
王极真接过纸张,快速翻看了一遍。
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但是记载的内容却非常关键。
博尔奔在赤潮之战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就已经敏锐地意识到前王朝内外交困,已经没办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迟早要彻底完蛋。
趁着战乱,博尔奔利用自己身为亲王的影响力,大肆收割财富,尤其是各类珍贵的修行资源。
他手下的人在津海附近的一个渔村里,偶然找到了一尊古怪的雕像。这尊雕像每到夜晚就会发出诡异的红光,并且会影响周围的生物,诞生出一些畸形诡异的东西。
博尔奔的手下将这座雕像买回来,交给了他。
而后,通过这座雕像,博尔奔成功和隐藏在亚空间深处的烛阴母取得了联系。
博尔奔已经很老了,差不多两百三十多岁。
在前朝刚刚建立没多久,政权稳固下来之后,博尔奔便已经诞生。
当之无愧的元老级别人物。
除非是突破到三境超凡,否则的话,魔形武者的寿命极限也就两百岁左右。
同样的年龄,赵凌苍已经半截身子快入土了,南宫鹤虽然有着神兵血脉,寿命更长一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近十年来没有任何同别人动手的记录。
博尔奔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就是靠着烛阴母的赐福。
但是,博尔奔野心极大,而且他清楚地意识到烛阴母的危险性,不愿意彻底沦为对方的傀儡。这才有了他将自己原本腐朽的肉身抛弃,借助神通转移到更加年轻的南宫皓天身上的计划。
而且,他真的还借此突破到了地煞境。
从这点上来看,博尔奔此人是有些手段的,能够在禁区这样逼仄恶劣的环境里面闪转腾挪,给自己在绝境里面争取到一线生机。如果不是王极真及时赶到,以博尔奔的实力境界,再加上神兵在手,绝对有能力影响整个大昌的局势。
只是。
这个烛阴母的雕像,居然是从津海获得的。
这是王极真未曾想到的事情。
他往后翻看了一页,目光猛地一凝。
在日记的最后,他见到了烛阴母的另一个尊名。
溟渊烛魄荒神。
“这个烛阴母,居然也是八百荒神之一!?”
王极真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在八台山神庙吞噬“涸土荒神”精华的记忆。荒神,那是千年前华朝时期就已经存在的恐怖生灵。虽然被镇压,但是留下的遗毒一直都在。
如果烛阴母是荒神当中的一员……
那她刚才所说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王极真一时间有些惊讶,脑海中闪过许多纷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