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予的身体悬在半空中,并没有直挺挺地砸向坚硬的木地板。
一股无形且柔软的磁场力量从下方稳稳地托举住了她,就像是跌进了一团看不见的棉花里。那股力量托着她轻飘飘地下降,最后才慢慢收回,让她一屁股安稳地坐在了地上。
苏知予睁开眼,发现自己毫发无损,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伸手揉了揉脑袋,仰起头,看着站在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两声。
王极真迈步走进办公室,随手关上房门。
他走到旁边的茶水台前,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水,同时开口说道,“你不是天生就觉醒了念力吗,直接用念力把那些文件取下来不就行了,何必爬那么高。”
苏知予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好不容易才把那些文件给分门别类整理好的。”她小声嘟囔着,“用念力去拿,万一力道控制不好弄乱了,重新整理起来很麻烦的。”
“行吧。”
王极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那张特制的高大办公桌,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超过两米都算是高空作业了,下次记得在这里放个头盔,免得真摔出个好歹来。”
“遵命!”
苏知予立刻并拢双腿,站得笔直,朝着王极真像模像样地立正敬了一个军礼。
一本正经的俏皮模样让两人都笑了起来。
王极真走到沙发前坐下,将茶杯放在茶几上。
“你刚才爬那么高,是在找什么文件?”他询问道。
苏知予赶紧走到办公桌前,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最上面的一份牛皮纸袋抽了出来,转身走到王极真面前递了过去。
“是一份最新的天气与海况测绘图。”
苏知予的神情恢复了工作时的干练,声音清脆地汇报道,“在缅岚古国以东,大概七百多海里外,有一片被称为断潮海的海域。我们安插在沿海的情报人员发现,那里最近出现了极不正常的洋流汇聚现象。”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补充。
“而且,最近也有多份内部报道显示,有各国的商船在那片海域频繁发生事故。甚至,就在三天前,还有一艘属于赫尔墨斯全球运输公司的万吨级货轮,在那里毫无征兆地失踪了,连求救信号都没来得及发出。”
苏知予看着王极真,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联想到您之前特意交代过,要重点关注关于‘魔雾岛’的情报。我认为,断潮海的这些异常现象,很可能就是魔雾岛即将现世的某种预兆。”
“我已经加派了人手前去那片海域进行深入调查,但现在收集到的信息还比较零碎,暂时还不能下定最终的结论。”
王极真接过那份厚厚的资料,翻开仔细看了起来。
纸张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洋流的走向,气压的变化,以及那些失踪船只的最后坐标。
他看着这些数据,微微颔首,认为苏知予的推测很有道理。
禁区这种被亚空间力量深度污染的绝地,并不只是存在于陆地上。在广袤无垠的海洋深处,同样存在着许多未知的恐怖。
断潮海的异常,可能只是某个突然成型的新生禁区,也可能是某个沉睡在深海的强大妖魔在作祟。
但无论如何,这都值得引起高度的重视。
只不过从现有的消息来看,这次的魔雾岛相关的争夺注定是群雄汇聚,即便是当真将虚空龙的碎片抢夺到手,想要将其留下来,也需要无可匹敌的绝对武力作为支撑。
在这件事情当中,任何想要搞小动作,偷奸耍滑,试图浑水摸鱼的算计,最后都只能被那汇聚而来的恐怖风暴给无情地撕成碎片。
只有以绝对的暴力,血腥的手段,毫不留情的杀伐。
将所有挑战者全部击杀撕碎,这才能登上尸骨铸造而成的王座。
那样的场面,只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心驰神往。
王极真感觉自己热血沸腾,心脏跳动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这股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让自己的头脑重新恢复冷静。
“继续保持对断潮海的密切关注。”
王极真看着苏知予,沉声吩咐道,“如果有任何新的动静,或者确切的消息,第一时间和我联系。”
“明白。”
正事谈完,王极真并没有立刻让苏知予离开。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的扶手,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想了想,开口问道。
“在你的印象里,苏慵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这个问题,苏知予明显愣了一下。
她和苏慵都来自东海道的世家大族苏家。在血缘上,苏慵是她的亲姑姑。两人的关系一直还算不错。
苏知予仔细回忆了一下,如实回答道。
“姑姑一直以来,都是我们苏家同辈当中的翘楚。她极其聪慧,手腕也很强硬。家族里的长辈们私下里都说过,如果不是因为性别的限制,很可能她就会成为家族新一代的掌舵人。”
“至于后来她离开家族,来到津海大学任教之后……”
苏知予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斟酌用词,“她的性格的确发生了一些变化,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不过,我们已经有两三年未曾见过面了。人都是会变的,性格上有些变化,倒也很正常。”
王极真听完,不置可否地微微点头。
他又接着问道,“那你是否知晓,苏慵那一身武学,是和谁学来的?”
苏知予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具体的内情。
“我们家族内部有专门的武学老师,所有核心成员都强制要求从小习武,打熬筋骨,即便是我也不例外。”
苏知予摊开手,叹息一声,故作无奈道,“只不过我从小不受人待见,加上在武道上的资质确实不好,所以跟着老师只会了一些简单的拳脚功夫,用来强身健体,连真正入劲的武者都算不上。”
“至于姑姑……”
苏知予的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她在家族的时候,武道修为就已经很强了,远超同辈。但是,她在津海大学里几次出手,展现出来的那种实力,确实有些太过夸张了。”
“不过两三年的时间,有些奇遇也说不定,毕竟亚空间对现实的影响加深,混乱带来危机,同样也带来机遇。”
苏知予说完自己的看法,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王极真脸上转了一圈,“老师,您忽然询问这些事情,是干什么呀?”
王极真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苏知予显然不相信这个敷衍的回答。
她那双灵动的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圈,甚至还贼兮兮地转过头,往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外看了一眼,确认外面没人。这才凑过来,压低声音,探头探脑的开口道,校长,您是不是……想要追求我姑姑呀?”
苏知予眨了眨眼睛,一副我懂你的表情,“如果是的话,我可以帮忙打助攻的!我姑姑那个人虽然看着不好接近,但其实……”
她的话还没说完。
王极真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抬起手,轻轻一巴掌拍在了苏知予的脑袋上。
“一天到晚,脑子里净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呢。”王极真没好气地说道。
苏知予捂着被拍的脑袋,眼睛顿时变得泪汪汪的。
她委屈地撇了撇嘴,向后退了两步。
在她的认知里,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她出生在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户,从小耳濡目染。在她的印象里,那些有权有势的男人,有三妻四妾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甚至,家族里那些负责打理庞大生意的叔叔伯伯们,还会专门娶几个精明能干的女人,作为自己在事业上的左膀右臂,帮着处理各种繁杂的事务。
在当地,这种既有身份地位,又能参与家族核心事务的女人,还有一个专门的称呼,叫做“细姨”。
像王极真这样实力通天,权势滔天的绝世强者。
身边多几个像姑姑那样实力强大,又美艳动人的“细姨”,在苏知予看来,真的是再正常不过的标配了。
不过,看着王极真那张冷峻的脸庞,苏知予很识趣地把这些话咽回了肚子里。很显然,这位满脑子只有力量和征服的校长大人,目前并没有任何想要开枝散叶,享受齐人之福的想法。
还好苏知予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否则的话,王极真肯定得吐槽一句,‘姑姑把你当侄女,你把姑姑当细姨,真是孝死我了。’
……
……
津海大学后山。
藏经阁内,清冷的月光顺着雕花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砖地面和一丛丛高大的紫檀木书架之间,铺开一片银白色的霜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水墨香气,混着陈年纸张特有的味道,环境十分清幽。
唯一的例外,是角落里时不时传来的一阵鼾声,在安静的阁楼里显得格外突兀,打破了这里的氛围。
王极真走到那个巨大的玻璃罐前,抬起手,屈起指节在厚实的玻璃壁上敲了两下。
“笃,笃。”
罐子里飘着一颗人头。
玄松子正闭着眼睛睡得香甜,鼻孔里冒出一个很有漫画风格的鼻涕泡。随着敲击声传来,那鼻涕泡猛地胀大,“啪”的一下炸开了,溅了他一脸防腐液。
玄松子从睡梦当中惊醒,“哪个没良心的王八……”
话没有说完,就看到面前月光中的王极真,还有手里提着的一壶美酒,酒香顺着玻璃罐上面的开口飘了出来,一下把嘴巴里的馋虫给勾出来了。
玄松子瞪大眼睛,脸上的怒容唰的一下消失得干干净净,瞬间变成了一副谄媚的讪笑。
“哎哟,我寻思是哪个浑身王霸之气的大人物君临寒舍呢。”
他在罐子里转了个圈,嘿嘿笑道,“原来是王校长,还专门给我带了酒……你看这,真是太客气了。”
王极真讶然失笑,随手晃了晃手里的酒壶,里面的液体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是我从白山黑水禁区带回来的烧酒。”
王极真看着他,语气随意,“我自己是不太喜欢这种粗糙的口感,不过童前辈还有燕无酒都说味道不错,不知道前辈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