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洛道。
大昌海军本部,定海港。
这里是大昌民国海军的最高指挥中枢。
谭宗正倾尽心血,花费了整整二十多年的时间,才在这片海岸线上锻造出这座坚不可摧的钢铁堡垒。他曾在无数个日夜里发誓,一定要洗刷昔日赤潮之战中,被泰西列强打入国门所带来的耻辱。
定海港三面环山,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深邃大海。
今日的天气显得格外阴沉。
数十艘体型巨大的炼金战舰停泊在港口内,粗大的烟囱里喷吐着滚滚浓烟,将本就铅灰色的天空染得更加压抑。战舰上那些黑洞洞的重型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远处的海平线,整个港口上空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氛围。
下方的巨大操场上,不断传来整齐划一的喊杀声。
数万名海军将士正在进行着严苛的操练。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炽热气血汇聚在一起,在冰冷的空气中形成了一层淡淡的白色烟雾,经久不散。
港口最高处的一座指挥台上。
谭宗正盘膝而坐,身上那股如渊似海的恐怖气息正在缓缓收敛。
他睁开双眼,站起身来。
他的身形在军人当中并不算太过高大,甚至显得有些削瘦。但是,当他站在那里的时候,却给人一种像是在面对着无边无际的深海一样,深不可测,让人根本无法生出抗衡的念头。
在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个身上穿着黑色女式军装的女性武者。
她腰线收得极紧,显得干练利索,脚上穿着一双长及过膝的黑色军靴。
这个武者名叫顾晚霜,是军统派驻在海军本部的外勤官员,专门负责协助谭宗正处理各种机密的情报信息。
顾晚霜上前一步,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大帅,承天戒台的会议结束了?”她开口询问会议的结果。
谭宗正走到指挥台的边缘,双手扶着冰冷的钢铁栏杆,看着下方操练的士兵。
“已经达成一致了。”
谭宗正的声音沉稳,不过他的语气略作停顿,随后呵呵笑了一声。
“那些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他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波涛汹涌的大海,“不过这也很正常。这么大一个国家,自从建立起来,什么时候真正能把劲用在一处过。”
“能有现在的局面,已经比我预想当中的要好很多了。”
片刻后,顾晚霜汇报道:“大帅,褚祁山将军已经到了,现在正在会议室里等您。”
谭宗正闻言,眼眸中顿时亮起一道精光。
“哦?他来了。”
谭宗正转过身,大步朝着台阶走去,“褚祁山这次可是立下了大功。他解决了一个盘踞在北疆数十年的心腹大患,我得亲自过去见见他。”
……
海军本部的核心会议室里。
墙壁上挂着巨大的海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茄味道。
谭宗正和几个海军的高层将领一起坐下。
勤务兵端上热茶。
谭宗正端起茶杯,以茶代酒,主动朝着坐在对面的褚祁山敬了一杯。
“褚将军,辛苦了。”
谭宗正语气郑重,“旗城一直是我们大昌背上的一块脓疮。现在这块脓疮终于被彻底拔除,我们北方的压力骤减,终于可以调集更多的力量,来一致对外了。”
他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否则的话,面对现在的海外局势,我们的处境会更加难过。”
褚祁山赶忙站起身,双手端着茶杯回敬。
“大帅言重了,末将不敢居功。”
褚祁山那张带着几分病气的脸上,满是实事求是的坦诚,“在这件事情上,末将充其量只是出了一点苦劳而已。真正杀死博尔奔,解决掉旗城隐患的,是津海大学的王极真校长。”
谭宗正作为军方大佬,自然是通过军统的情报网络,了解到了白山黑水禁区里发生的部分内情。
但他脸上的神情依旧露出了浓厚的好奇。
“坐下说。”谭宗正压了压手。
褚祁山重新落座,将冰原上发生的事情,挑着重点简单地说了一下。
当他讲述到王极真正面击败已经踏入地煞的博尔奔,并且用大神通将其地煞领域生生摧毁的时候。会议室的下方,顿时传来了一阵压抑不住的轻微议论声。
即便是这些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海军将领们,脸上也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表情。
谭宗正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沉吟之色。
简短的汇报会议很快结束。
谭宗正亲自将褚祁山送出了会议室,安排他去休息。
重新回到会议室里。
一个身上穿着笔挺白色海军军服,高眉骨,看上去气质十分活泼的年轻军官,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笑了一声,“大帅,您刚才在想什么?”
这个人名叫陆承骁,是海军当中的高级将领,主战派骨干之一,虽然年轻,但已经有非常不弱的实力,被委以重任。
谭宗正放下手里的茶杯,开口道,
“现在马辰苏丹联合王国,泰西列强强势介入,大昌的海外移民正遭到屠杀,如果这时候他们不站出来,那些人当真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太过绝望,这件事情的影响实在是太过恶劣,绝不能袖手旁观。“
“但是,派谁去,这是一个大问题。”
谭宗正说,“实力太强的人,每一个都是身居高位,牵一发而动全身,根本无法轻易调动。而且,官方高层直接下场,这件事情带来的意义也完全不一样。”
“可如果实力太弱,那么去了也不过是白白送死而已。”一直站在旁边的顾晚霜,此时适时地开了口,
“大帅觉得,王极真这个人,正好合适?”
“实际上我觉得我也很合适,早就希望和那些泰西刽子手们搭把手,好好较量一下了。”
陆承骁大咧咧的开口,眼眸当中战意盎然。
谭宗正停下脚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顾晚霜,询问她的看法。
“你觉得,王极真会答应出手吗?”
顾晚霜略作思索,回答道:“按照王极真一贯以来的行事作风,他绝对不会对这种屠杀同胞的事情坐视不管。”
谭宗正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君子不可以欺之以方。”
谭宗正沉声说道,“越是面对这样有底线,有实力的人,我们越需要向他阐明其中的利弊,慎重对待。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候,每一个能够并肩作战的同路人,都太过重要了。”
顾晚霜上前一步,主动提议道。
“大帅,我亲自过去津海一趟,和他面谈。”
陆承骁一听,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也跟着插话道。
“大帅,我也想亲自过去一趟!”他搓了搓手,脸上满是兴奋,“我也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位传说中的津海龙王,到底是何等英雄人物!”
谭宗正看着两人,在心里权衡了片刻。
“可以。”
他最终答应了下来,但神情变得极其严肃,嘱咐道。
“你们代表的是海军本部。到了津海,务必以礼相待,把事情的严重性说清楚。”
谭宗正死死地盯着陆承骁,“尤其是你,把你的脾气给我收一收,绝对不要在那里惹是生非。听明白了吗?”
“明白!”陆承骁大声回答。
……
……
枯海深处,一望无际的沙漠当中。
随着一道炽热的天火从苍穹坠落,狠狠砸在干涸开裂的大地上。
“吼——”
一个体型庞大如山峦般的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轰然倒在地上。
这赫然是一头极为强大的火属性妖魔。
它身上覆盖着厚重的暗红色鳞甲,此刻变得皮开肉绽。滚烫的血液顺着伤口流淌出来,那些血液简直就像是真正的岩浆,刚一接触地面,便让整片沙地都剧烈沸腾起来,冒出大股大股刺鼻的白烟。
可就是这样一头天生掌控火焰的恐怖怪物,居然被活活烧死了。
王极真魁梧的身躯从那漫天火海当中大步走出。
他上半身赤裸,下面只穿着一条白色的宽松武道裤。
身上的肌肉高高隆起,龟背鹤形,一根根凸起的大筋像是蟒蛇盘绕一样。气血充沛,犹如江河涌动,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尤其是一条手臂正在熊熊燃烧,冒出大片的浓烟,显然是进入了元素化状态。
王极真伸手一指,无形的引力将体内妖骸取了出来。
他一口将其吞下,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这段时间的修行,王极真已经炼化了第一道神通,并且将其和五脏庙结合在一起,这门神通此刻变得更加霸道。
龙血熔炉从外掠夺,永恒之心从内生成。王极真感觉自己浑身上下仿佛拥有无穷的力量,呼吸之间吞吐天地,山峦风暴在面前都显得有些渺小,当真是畅快淋漓。
可惜的话博尔奔这样的强者实在是可遇不可求,否则的话再杀一个地煞,正好能验证下自己现在实力到底提升到何等水准。
不过地煞之间也分三六九等。
博尔奔刚刚突破到这个境界,而且身体夺舍而来,本身还借助了烛阴母的力量。只能说是勉强到达,在地煞境当中多半只能算是垫底的。
而一些在这个境界当中浸淫了数年,甚至数十年的高手,肯定比他要强上不少。
提到博尔奔,王极真心中忽然一动。
“唰!”
他心念一转,背后那座宏伟的五脏庙虚影轰然撑开。
之前的五脏庙,通体由白骨与血肉构建,透着一股阴森恐怖的死气。
而现在,在融入了龙血熔炉的神通之后。
那座庙宇虽然没那么阴森了,但里面却变得赤红一片。滚滚热浪从庙门中喷涌而出,散发着极其惊人的血腥味。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座真正降临人间的熔浆地狱,给人的感觉反而更加可怖。
伴随着几道低沉威严的龙吟声从庙宇深处传出。
一道道浊黄色的气息,顺着庙门缓缓渗透而出,在半空中迅速汇聚成一条浑浊的河流。
周围仅有的一些草木瞬间腐朽,甚至大地泥土里面的生机都被掠夺。
这正是博尔奔的大神通,皇极尸龙气。
这道神通里有生死之变,可以掠夺他人成就自身,和龙血熔炉倒是相辅相成,完全可以融入到地魔元胎的神通体系当中。
除开这个现成的经验包之外,王极真还从元珠当中悟出另外两个神通雏形。
一个是龙蜕,另外一个是龙威。
前者可以借助龙血,大幅强化肉身,在战斗当中不断提升,进化,完善,可以说是地魔元胎命图的精华所在。
后者则是侧重于精神领域的开发,结合元磁摄金主命图中的几个神通,能够搅动风云,调动天地之力,甚至施展一些理论上地煞境才能动用的手段。
三个神通,三个不同的方向,到底先从那个入手?
王极真一时间陷入甜蜜的苦恼当中。
……
……
与此同时。
津海,鼓楼区。
随着两道流光在半空中一闪而过,两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条略显陈旧的街道上。
附近一些老旧的街区正在被推倒,准备重新建设。滚滚烟尘在空气中弥漫,带着一股浓烈的泥土腥味。不过,这里的施工现场并没有想象中的混乱,反而秩序井然。
远处,能看到一栋栋正在拔地而起的林立大楼。
将阳光切割成棱角分明的巨大阴影。
这两人,正是从河洛道大昌海军本部赶来的陆承骁和顾晚霜。
陆承骁穿着一身便服,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热火朝天施工的人群。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很快便察觉到了异样。
那些负责搭建框架的工人当中,竟然混杂着不少身上散发着气血波动的命图能力者。
“不上阵杀敌,反而在这里弄这些泥瓦匠的活计。”
陆承骁蹙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与惋惜,“真是暴殄天物。”
在他看来,武者就应该在战场上与妖魔厮杀,与外敌搏命,把力量浪费在盖房子这种事情上,简直是对超凡力量的亵渎。
顾晚霜走在他身旁,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将那高挑利落的身段包裹得严严实实。她看着那些配合默契,效率惊人的施工队伍,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
“力量只是一种工具,可以用在毁灭上,同样也能用在建设上。”
顾晚霜在这些年轻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旺盛的生机。
而不是随处可见的麻木和顺从。
那种对力量的渴望和对未来的绝对自信,让她感受到极大的冲击。
两人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
他们这次来津海,是带着谭宗正大元帅的密令,专门前来拜访王极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