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到了津海大学,该以什么样的名义和姿态登门拜访,才能显得既不失礼数,又能彰显海军本部的诚意。
结果。
他们刚刚踏入文华区的地界,甚至还没有看到津海大学那座标志性的校门。
“你们是谁?”
一个清脆,悦耳,却带着几分警惕的女孩儿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两人的耳边响了起来。
陆承骁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讶。
他们这次是代表海军本部前来登门拜访,甚至是来求人帮忙的。自然不会肆无忌惮的释放身上气息,从而引起不必要的敌意。在踏入津海之前,两人就特意收敛了自己身上的气血波动。
并且打算按照流程规规矩矩的登门拜访,送上请帖。
没想到,居然这么轻易就被别人给看穿了。
而且。
等陆承骁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时,脸上的惊讶之色变得更加浓重了。
在街道旁的一棵繁茂的法桐树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一个穿着深蓝色学生制服的女孩儿,正静静地站在那片光影之中。
女孩儿五官精致清秀,皮肤白皙,看上去非常年轻,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在校女学生。
但是。
陆承骁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女孩儿的身形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虚幻,边缘处甚至泛着一层淡淡的微光。
这显然只是一道由某种力量凝聚而成的投影,并非她的真身。
对方能够隔着老远发现他们这两个刻意隐匿气息的魔形强者,而自己却根本看不透对面这道投影的虚实,甚至连对方的真身藏在哪里都感知不到。
光是这一手神出鬼没的手段,就已经非常了不得了。
陆承骁心中的那点轻视瞬间烟消云散,顿时来了浓厚的兴趣。
“姑娘,你又是何人?”
陆承骁往前迈出半步,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而且,你所用的这门手段,是某种特殊的命图神通吗?为什么我从你身上,察觉不到半点妖骸的气息?”
苏知予站在树荫下,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陆承骁,鼓起嘴,挥了挥小拳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顾晚霜瞥了身旁还有些吊儿郎当的陆承骁一眼,没有让他继续废话。
她主动向前走了一步,神色变得十分郑重。
“我们是从河洛道来的。”顾晚霜声音清冷,直接道出了两人的来历,“我们代表大昌海军本部,谭宗正大元帅,特来拜访王极真校长。”
说着,她从风衣的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份烫金的请帖,以及两本能够证明他们身份的军方证件,双手递了过去。
苏知予的投影伸出那只略显虚幻的手,轻轻接过了那些物件。
她低下头,仔细地看了一遍请帖上的内容,又将那两本证件翻开,仔细对照着上面的钢印和照片比对了一番。
确认无误后,苏知予脸上的警惕神情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你们居然是谭宗正大元帅的手下。”
苏知予将证件和请帖收好,声音变得缓和了一些,“我听老师提起过这个人。”
她摊开双手,那张清秀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的表情。
“不过,你们来的实在太不凑巧了。”
“怎么,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陆承骁赶忙问道。“
“倒也没什么大事。”
苏知予摇了摇头,如实相告,“只不过,老师现在并不在津海。他前几天刚刚离开,现在正在枯海禁区当中闭关修行。”
她看着两人,补充道,“如果你们的事情真的很着急的话,可以自己进去找他。”
说着,苏知予抬起手,指尖亮起一抹微弱的灵能光芒。
她将一道专门用来追踪和定位的灵能法术,轻轻弹向了顾晚霜。
“这是老师在枯海禁区里留下的大致方位。”
苏知予看着那道光芒没入两人带来的请帖当中,同时神色认真地提醒道,“枯海禁区里面的环境非常恶劣,而且最近异动频繁,很危险。”
“如果你们在里面见势不妙的话,记得尽早离开,不要硬撑。同时,我这边也会想办法,尝试通过其他的渠道和校长取得联系。”
陆承骁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多谢姑娘提醒。”
他拍了拍自己那结实的胸口,脸上满是自信,“不过你放心好了,我们两个也是很强的。”
作为海军本部的精锐将领,陆承骁也是一路从尸山血海的杀伐当中成长起来的。
而且,大昌境内的各大禁区,他基本上都曾经历练过。尤其是深海当中,那几个环境极其恶劣,甚至几乎无法用常理去解释的恐怖禁区,他都曾经跟随舰队有过一定程度的探索。
在他看来。
枯海禁区形成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才几年,规模在大昌的诸多禁区当中,根本排不上号。
就算里面有些变异的妖魔,又能有什么致命的危险?
苏知予冰雪聪明,见到他的表情,就知道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她没有再去理会陆承骁,而是转过头,对着另一旁显得更加沉稳的顾晚霜说道。
“如果你们在禁区里,遇到了实在无法处理的危险情况。”
苏知予的语气变得十分严肃,“那就把刚才我给你的那道灵能法术彻底激活。到时候校长应该会有所感应。”
顾晚霜看着苏知予那认真的神情,心里微微一凛。
她没有像陆承骁那样托大,而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将那道灵能法术妥善收好。
“我记下了,多谢。”顾晚霜再次道谢。
苏知予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那站在树荫下的身形,开始化作一片片细碎的灵能光晕,在微风的吹拂下,渐渐消散在明媚的阳光之中。
两人从津海市区离开,顺着荒野一路向东。
“那个女孩儿很神秘,不知道是什么路数。”
陆承骁走在前面,手里提着一根用粗布裹着的长条状物件,转过头,有些好奇地开口。
顾晚霜走在后面,将那块承载着追踪法术的请帖小心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扣好扣子。她抬起眼,目光在陆承骁身上扫过,语气平淡。
“不要节外生枝,我们这次来是有正事的。”
陆承骁耸了耸肩膀,没有反驳。
周围的景色随着他们前行,变得愈发荒凉。
原本还能看到一些低矮的灌木和杂草,渐渐地,地面只剩下干裂的黄土和裸露的岩石。天空中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层灰黄色的瘴气,将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和腐败混合的味道。
两人正式进入了枯海禁区。
“这里就是枯海。”
陆承骁停下脚步,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荒漠,将手里那根长条状物件上的粗布一把扯下。
一把通体乌黑,枪尖闪烁着冷芒的长枪出现在他手中。
他握着枪杆,用力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有些懒洋洋地开口。
“看上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个女孩儿果然是看扁我们了。”
顾晚霜没有接话,她环顾四周。
周围静悄悄的,连一丝风都没有,的确没发现什么明显的危险。但这反常的死寂,反而给她一种风暴来临之前的压抑感。
“总而言之,还是小心一些为好。”顾晚霜沉声说道。
“好好好!”
陆承骁满口答应下来,提着长枪继续往前走。
两人在禁区当中深入,顾晚霜将一丝气血注入请帖,启动了追踪法术。一道微弱的灵能光芒在前方指引着方向。
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
地面上出现了一些巨大的深坑和被某种恐怖力量撕裂的沟壑,空气中的瘴气也变得更加浓郁。
越过一片起伏的丘陵。
“轰隆隆——”
地面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脚下的碎石不停地跳跃。
远处荡起大片灰黄色的烟尘,一头体型巨大的凶兽咆哮着从烟尘中冲了出来。那凶兽长着三颗头颅,浑身覆盖着厚重的骨甲,四肢粗壮有力,每一次踩踏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顾晚霜顿时目光一凛,手掌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陆承骁则是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
“这头凶兽前进的方向,看上去像是津海。”
陆承骁握紧长枪,枪尖斜指地面,“放任不管的话,可能会对外围的防线造成破坏。交给我了!”
话音未落,他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迎着那头三头凶兽冲了上去。
长枪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乌黑的弧线,枪尖上爆发出刺目的罡气。
陆承骁费了一番手脚,长枪接连刺穿了凶兽的两颗头颅,最后借着凶兽扑击的冲力,上去就是一个滑铲,一枪从它柔软的腹部捅了进去,将其整个身体都直接剖开。
他将长枪从怪物尸体上用力拔出,甩掉枪尖上的污血。
陆承骁转过身,正准备向顾晚霜邀功。
回头却发现,顾晚霜站在原地,脸色紧绷,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脸色甚至有些发青。
“这是怎么了?”
陆承骁有些摸不着头脑,顺着顾晚霜的视线望去。
“轰隆隆——!!!”
地面的震动陡然加剧,比刚才强烈了十倍不止。
陆承骁猛地回过头。
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大片大片的妖魔,凶兽,甚至还有浑身散发着死气的尸煞,正疯狂地朝着他们的方向冲来。
数量成千上万,密密麻麻,景象壮观到了极点,简直就像是决堤的洪水,要将沿途的一切都彻底淹没。
陆承骁脸上原本笑嘻嘻的表情一下僵住了,变得无比严肃。
“他妈的,这是兽潮!”
他大惊失色,握着长枪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这种规模的兽潮,如果冲出禁区,足以在短时间内摧毁一座中型城市。难道津海这边就没有应对方案吗?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津海龙王,莫非真的是徒有虚名之辈?
但陆承骁很快发现了事情不对劲。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怪物,脸上并没有那种嗜血凶恶的表情。
相反,它们一个个眼神惊恐,四肢并用,拼命地向前狂奔,甚至互相踩踏。那副模样,带着一种仓惶逃窜的感觉,就像是被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在身后追逐着。
下一个瞬间。
“轰隆——!!!”
一声响彻天地的雷鸣,在枯海禁区的深处轰然炸开。
大片大片漆黑如墨的乌云,像是一股黑色的潮水,从天际尽头平铺而来。刹那间,将天空中所有的阳光和瘴气彻底遮蔽,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昏暗。
地面犹如一颗巨大的心脏,开始颤栗不休。
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气魄,充盈在天地之间。
在那翻滚的乌云深处,一道山岳般庞大的龙形虚影若隐若现。
乌云疯狂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刺目的金色闪电交织闪烁。
紧接着,恐怖的雷光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先是汇聚在漩涡正中,而后向外急速扩散。
陆承骁只感觉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头皮发麻。刹那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强行按进了一片由纯粹雷霆构成的海洋当中。
刺目的金光剥夺了所有的视觉,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让双耳失去了听觉。陆承骁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心脏在这一刻停滞了跳动,连呼吸都彻底遗忘。
然而。
那些狂暴的雷光,在即将触碰到他们身体的瞬间,竟然诡异地从他们身边绕了开去,没有伤到他们分毫。
几个呼吸的时间,在陆承骁的感知里,像是被拉长成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当雷光终于消失,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退去。
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陆承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他睁开眼睛,看向前方。
那些山岳般庞大的怪物不见了,那些散发着死气的恐怖尸煞也不见了。
甚至,连大地本身都在那场雷光洗礼当中彻底崩碎。
原本干裂的黄土和岩石,化作了流淌的暗红色岩浆。整个世界通红一片,热浪滚滚,犹如真正的炼狱。
而就在这样的炼狱当中。
一道恐怖的身形,正悬浮在两人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