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海,鼓楼区。
正午的阳光炽烈,却怎么也照不进这条偏僻的巷子。巷子尽头坐落着一座不起眼的破旧庙宇,青砖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泥胎。庙门半掩,门槛上生着一层厚厚的青苔。
一个老和尚坐在门外的石墩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嗒,嗒。”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打破了巷子的死寂。
一个身材姣好,面容冷艳成熟的女性出现在庙门前。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色风衣,里面是修身的旗袍,勾勒出丰满的曲线。发丝微微蜷缩,透着几分时髦与慵懒。
这个人正是苏慵。
她没有理会打瞌睡的老和尚,径直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迈步走入庙宇之中。
刚一踏入门槛,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原本就昏暗的庙宇内部,光线瞬间被吞噬。供桌上那几根快要燃尽的红烛,火苗猛地窜高,颜色却变成了幽幽的惨绿色,将整座大殿映照得鬼气森森。
两侧那些原本面目模糊的泥塑神像,在绿光的映衬下,五官开始扭曲,变得狰狞凶狠。泥胎表面裂开一道道缝隙,里面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
“又是你……”
“真是阴魂不散……”
“一千年了,还要妄图阻止我们吗?”
愤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有无数张嘴在同时嘶吼,震得大殿的木梁簌簌作响。
紧接着,那声音又变得贪婪而充满蛊惑。
“成为我们当中的一员吧。”
“你的国度已经覆灭,那些和你并肩同行的人也都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你太过深入,凝视深渊之人,同样被深渊所凝视。”
“只有我们才能接纳你。”
“我们才是你真正的同类。”
随着这些声音的响起,一道道诡异扭曲的身影在四周的阴影中浮现。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团不断蠕动的烂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与此同时,大量的亚空间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整座庙宇里面的空间开始发生严重的扭曲。虽然从外面看,这座庙宇依旧只是方寸大小,但是内部的空间却在亚空间力量的拉扯下,膨胀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仿佛足以吞没一整座城市。
那些原本只有一人高的泥塑雕像,也随之变得如同远古神佛一般庞大,头顶穹顶,脚踏深渊,矗立在这片扭曲的空间里。
苏慵站在这片庞大的空间中央,身形渺小得犹如一粒尘埃。
然而,她那张冷艳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畏惧的表情。
“这么多年了,还是原来的把戏,一点长进都没有。”
苏慵冷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不过也是,你们本来就是诞生于混乱当中的生命,无法思考,只有本能。时间对你们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她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神通·葬海!”
“啪。”
声音清脆,却像是一滴水珠落入平静的湖面。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以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迅速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那些庞大的神佛雕像,那些蠕动的诡异身影,甚至连那倾泻而出的亚空间力量,都在瞬间被彻底冻结。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被强行定格。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那些被冻结的巨大冰凌轰然破碎,化作漫天细碎的冰晶,消散在空气中。
扭曲的空间瞬间坍塌,收缩。
而后,庙宇恢复了正常的大小。
看上去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里面那种阴森刺骨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一束束明亮的阳光从破碎的窗户外面照射进来,在半空中形成一道道光柱,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静静地沉浮。
苏慵脸上的表情有些疲惫。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供桌上那几根已经熄灭的残烛,转身便朝着庙门外走去。
外面的老和尚还在打瞌睡,明亮的阳光照射下来,暖洋洋的,驱散了巷子里的阴冷。
苏慵走出巷口,正打算原路返回。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从远处传来的海风当中察觉到了一股不和谐的味道。
“东瀛人?”
苏慵眉头轻轻一挑。
“真是阴魂不散啊,几百年了一直如此。”
她正打算改变路线,回去的时候顺路将这些潜入的东瀛人解决掉。
不过,她刚刚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
因为她很快发现,在另一个方向,有一道极其熟悉,且无比炽热的气息,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靠近津海。
那气息狂暴,霸道,犹如一轮在白日里燃烧的烈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生命磁场。
苏慵那张冷艳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笑容。
“快些成长起来吧,或许我并不孤单。”
……
……
另一边,津海北郊的荒野,废弃的厂房里。
几个东瀛人正围坐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为首的阴阳师身材矮小,留着两撇卫生胡,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狩衣,头上戴着高高的立乌帽。他面容阴鸷,手里把玩着一把绘着百鬼夜行图的折扇。
这人正是此次行动的首领,东瀛阴阳道芦屋一脉的当代传人,芦屋道真。
在芦屋道真的身旁,跪坐着一个身材颀长,面容冷峻的中年武士。
他单手持剑,跪坐在地上,双目微闭,呼吸绵长得几乎微不可闻。身上透着一股犹如利刃出鞘般的森寒杀气。
东瀛剑圣一刀流的传人,无刀斋。
而在他们周围那些阳光无法触及的阴影当中,还隐藏着十几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
这些人全都穿着紧身的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他们像是融入了黑暗的杀手,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制到了最低,显然都是幕府暗部培养出来的精锐死士。
芦屋道真将手中那把折扇“啪”的一声合拢,在木桌上轻轻敲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