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极真把剩余的事情和顾寒鸦等人交代了几句。
“具体的人手安排你们看着办,三日之后定海港集合。”他说完便从战场上抽身。
面前的空间再次被神兵裂天的能力撕裂,一道狭长的裂隙缓缓撑开。王极真魁梧的身形迈步走入,眨眼便消失不见。
裂隙合拢。
剩下的几个人对视一眼。
“前辈,我们也马上行动起来吧。”顾寒鸦先朝着燕无酒开口。
燕无酒拎着酒葫芦,笑着点了点头。
“行行行,听你的。不过临走之前可得让我先把存的那几坛好酒带上,到了铁十字帝国再喝那边的啤酒,前后味道也好做个对照。”
顾寒鸦没有理会他这点小心思,转过身朝着陆承骁和顾晚霜两人抱拳。
“多谢两位前辈前来通知。”
陆承骁赶忙摆了摆手。
“举手之劳的事情,何必这么客气。再说本来就是我们海军这边该跑的腿,谈不上什么人情。”
顾晚霜则是上前半步,丹凤眼里带着几分笑意。
“我们同样会跟着代表团前往泰西,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再次相见。到时候军务之外有空闲,咱们几个可以好好交流一番。”
“好。”顾寒鸦点头应下。
顾晚霜虽然嘴上说得随意,心里却已经暗暗起了结交的心思。
顾寒鸦虽然年轻,气质和实力都是上上之选。再加上是王极真身边的人,结交一二,对军统在津海这边的合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海面上的风浪渐渐平息下来。
四人不再多说,各自分头离去。
……
……
枯海禁区。
赭红色的云海翻滚不休,天色苍茫辽阔。一道猩红的闪电划过云层,伴随着滚滚雷声。
王极真如魔似神般的身躯出现在一座宏伟的山巅上,盘膝坐下。
他心中一动。
镇海元珠从虚空当中缓缓升起,悬在他的面前。
那珠子看上去像是一轮皎洁的圆月,晶莹剔透。然而珠子里面却仿佛容纳着一片瀚海汪洋,沉甸甸的气息向外扩散开来。
周围的空间都被这股气息压得发生扭曲,一缕缕涟漪从珠子里向外荡开。连王极真脚下那座山峦都跟着轻微晃动了几下。
王极真感受着里面所蕴含的力量,眉头微蹙。
“第三限度,传说中的天诡境界。”他低声自语,“这个层次的生命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和魔形武者之间究竟差在什么地方?”
他在山巅上沉吟片刻。
实力每提升一个大境界,代表的都是一次脱胎换骨的变化。这个境界的存在自然了不得,随手拿出来的一件东西就让他感到压力。
不过这反倒是件好事。
如果一直虐菜的话只能让自己变得更菜,实际上并不利于武者自身的成长。
所以王极真很乐意接受一些挑战。
他深吸一口气。
火光冲天而起。
巨大的龙血熔炉虚影轰然撑开,悬在他的身后。虚空震颤间,王极真的磁场和精神力量结合在一起,朝着那枚镇海元珠一拥而上。
他开始全力从珠子当中汲取自身蜕变所需要的力量。
阵阵轰鸣声从山巅传开。
王极真原本就强悍的磁场,在这个过程当中开始进一步向外扩张。一时间风起云涌,禁区里各种异象纷呈。
……
……
铁十字帝国,首都科柏林。
这座城市坐落在欧陆中部,常年被来自北海的湿冷气流笼罩。要么阴雨连绵,要么大雾弥漫,难得见到一日晴天。
就像这个国家本身一样。
圣恩大教堂矗立在城市中心,铅灰色的尖顶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尤里乌斯身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燕尾服,从教堂的正门走入。
沉重的木门缓缓推开,教堂里面的景象一层层展开。
穹顶高耸,绘着新约时代的宗教故事;两侧立柱粗大,每一根都用整块青色花岗岩雕成;神龛上摆着圣徒的塑像,烛火在塑像脚下静静燃烧。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圣歌声,缓缓地浮在空气里。
旁边一个身上穿着白色教士服的神职人员早已经在这里等候。
他先是恭敬行礼,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份盖着火漆封印的文件,双手呈上。
“公爵阁下。”教士低着头,声音压得很轻,“这是大昌方面这次代表团前来的人员名单,还有具体的时间安排。”
尤里乌斯停下脚步,伸手接过。
他随意翻开看了一眼。
目光便停留在“王极真”这三个字上。
整座教堂里在这一瞬间安静下来。
哪怕在霸权级别的强者当中,尤里乌斯都算是名声响亮的人物。一方面来自西泽尔家族强悍的血统,另一方面尤里乌斯本身的实力也有不少值得称道的地方。
这是一个相当骄傲的人物。
然而就是这样的人物,在第二次赤潮大战当中,居然被一个大昌的年轻人逼退。一世英名硬生生成了对方的垫脚石。
尤里乌斯表面上不说什么,内心当中却已经压着一股翻涌的怒火。
此时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名教士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最终尤里乌斯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头,把手里的文件重新放回到教士手里。
他在那份名单上轻轻拍了拍。
“我知道了。”
四个字落下。
尤里乌斯大步离开。
教士背后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外面的冷风从教堂高处的窗户吹进来,让他打了个寒战。他捏着那份文件,半天都没敢直起腰。
尤里乌斯朝着侧门的方向走去。
侧门后面,是一段不断向下延伸的旋转楼梯。楼梯由整块的玄铁打造,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楼梯尽头,是一座掩藏在教堂之下的庞然实验室。
实验室深处的圆形大厅里,一道直径数十丈的天井贯穿地脉。
粗大的暗金色锁链从天井四周伸出,将一枚巨卵悬空缠绕在中央。巨卵之上,灰白色的岩壳与暗红色的血肉相互交缠,缝隙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搏动。
郑元鹤和完颜铁木站在天井的边缘。
两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那枚巨卵散发出来的气息混杂着腐败与神性,扑面而来时让人既想后退,又有一种说不清的眩晕感。
郑元鹤握紧了手中的拐杖,身旁完颜铁木那条粗壮辫子下的脖颈青筋微微鼓起。
脚步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尤里乌斯负手而立,停在观察台的栏杆前。
他暗金色的眼瞳倒映着巨卵的轮廓,看上去像是嵌着一小块黄昏。
郑元鹤两人见到尤里乌斯,立刻转身行礼,脸上露出恭敬的表情。
“公爵阁下。”
郑元鹤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感激,
“多谢您此前提供的情报和庇护。这次连天罡境的强者都亲自出手了,再加上之前和我们联络的那一位也把我们给抛弃了。若不是公爵阁下提前为我们留了后路,我们两家断无可能存活到今天。”
完颜铁木在旁边粗声粗气地附和了一句。
“公爵的恩情,我完颜家族记下了。”
尤里乌斯没有回头,眼睛依旧盯着那枚巨卵。
“庇护也是一种交易。”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能让你们活下来,自然也能让你们死。”
“所以,你们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郑元鹤心头一紧。
“请公爵阁下示下,我们郑家上下,但凭差遣。”
尤里乌斯抬起手,指了指天井中央那枚悬浮的巨卵。
“就是它。”
他的声音里渐渐渗出一丝狂热。
“证明价值的方式,就是帮我把这枚卵孵出来。郑家的“血屠”,完颜家的“万蛰”——你们两个家族的神兵和血脉,对于亵渎石卵的培育都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郑元鹤抬起头,看向那枚巨卵。
巨卵深处隐约传来的搏动声,让他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里面孕育着一个让人无法形容的存在,一旦破壳而出,造成的破坏甚至可能把整座科柏林从地图上抹掉。
“公爵大人,您可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郑元鹤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
不过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
“老朽明白了。”他朝着尤里乌斯深深一揖,“明日便着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