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乌斯轻轻点头，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
……
……
海岱道，龙虎山。
三清殿内一片昏暗。
供桌上的长明灯燃着幽绿色的小火苗，灯油的香气混着檀木的味道在大殿里缓缓浮动。
张道玄独自一人站在殿中。
他身上穿着一件素色的紫金道袍，头顶的莲花冠取了下来，摆在供桌一侧。少了那顶冠冕，他看上去就只是一位寻常的老道，鬓角灰白，眼袋深陷。
大殿东侧的角落里，一团阴影徘徊不散。
那黑影并不依附于任何实体，浓得像是泼洒下来的浓墨。墨色之中，能隐约看到一对锯齿状的羽翼缓慢地张合，还有一柄三股夜叉静静地搭在膝上。
如果那日剿灭端木家族时有幸存者看到这道黑影，必定能认出来——这正是当时出现在祭坛上的那头妖魔。
张道玄盯着那团阴影，沉声开口。
“五通鬼已经死了。”
他低声说，“现在的局面很麻烦。那个年轻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那团黑影里传出一阵嘎嘎的笑声。
“怎么，堂堂天师道的当代天师，居然这么害怕一个年轻人不成？”夜叉妖魔的声音嘶哑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张道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
“那时候，如果不是你拦住我……”
他咬牙切齿地憋出半句话，最终没有说完。
大袖一挥，他冷哼一声。
“事已至此，再追究这些无济于事。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夜叉妖魔在阴影里盘弄着那柄三股戟，懒懒散散地开口。
“你不用急。我所需要的仪轨已经快要准备完成，但需要你们再帮我争取一段时间。”
“等我先完成魔躯融合，获得超脱，自然会反过来帮助你更进一步。”黑影里传出几声低笑，“踏足天诡，从这个注定灭亡的世界当中离开，获得真正的自由——这才是你想要的，对吧？”
张道玄冷笑一声。
“先升魔带动后升魔？这话怎么听上去像是骗小孩一样。”
夜叉妖魔嘎嘎一笑。
“张道玄，你没有别的选择了。不管信还是不信，结果都是一样的。”
话音落下，那团黑影化作一阵阴风，从大殿东侧的窗缝里穿了出去，转眼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张道玄一人。
他独自站在昏暗的三清殿中央，面色阴晴不定。
供桌上那盏长明灯的火苗，幽幽地跳动了一下。
……
……
津海大学后山，藏经阁。
月光从窗棂洒进来，铺在地板上。
卓朝歌和玄松子正在一起喝酒。卓朝歌坐在玻璃罐对面的旧木椅上，手里端着粗瓷碗。玄松子那颗人头则在罐子里上下浮动，显得心情不错。
虚空中传来一阵涟漪。
王极真的一道化身从涟漪中走出，落在两人面前。
卓朝歌抬起头，朝着王极真笑了笑。
“来得正好。”他从身边的酒篓里又取出一坛酒，拍开泥封，“这是我从龙虎山带下来的桃花酿，封了快五十年了。你尝尝。”
王极真伸手接过递来的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
。一股醇厚的桃花香气在胸腔里散开。
“不错。”王极真把酒碗放下，目光在卓朝歌和玻璃罐里的玄松子之间转了一圈，“没想到你们俩还有这么一段渊源。”
玄松子在罐子里咳了两声，似乎想解释什么。
王极真摆了摆手。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我没打算追问。”他看向卓朝歌，“不过你这次专门跑来藏经阁找我喝酒，恐怕不只是为了叙旧吧。”
卓朝歌大方地承认。
“不错。”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碗酒，慢悠悠地说道，“天师道现在正在接引老天师回归。”
王极真挑了挑眉。
“张守一？”
“正是他。”卓朝歌点头，神情渐渐变得凝重，“不过这位老天师，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那位老天师了。最近津海发生的这些事情，已经足够证明一切。”
“你们也看到了，五通鬼，镇海娘娘的道场，还有天师道那边的混乱——这背后的影子，都和那位脱不开关系。”
王极真神色平静，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所以呢？”
“我也是天师道的一员，不希望看到他彻底毁灭。
我想要阻止他，但做到这一点，单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
卓朝歌坦白说道，“光是一个张道玄，就已经是天罡境的强者，实力非常可怕。而且他身边很可能还有别的帮手，天师道传承千年，底蕴深得很。”
他抬起眼，看向王极真。
“所以我来这里，是想寻求阁下的帮助。”
王极真握着酒碗，沉吟片刻。
“合则两利，这件事情我可以答应下来。”王极真干脆利落的回答道，卓朝歌实力不错，而且算是值得信任，这件事情对两人都有好处。
不过王极真又说道，“我需要前往泰西一趟，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卓朝歌略作思索，并没有显得为难。
“无妨。”他笑了笑，“我这边也需要一些时间做准备。等你从泰西回来，我们再敲定具体的动手时机。”
两人就着剩下的桃花酿，又把行动的细节大致敲定。
王极真起身告辞。
“等我消息。”
化身在月光中渐渐变淡，最终化作一缕流光散去。
玄松子在玻璃罐里看着王极真消失的方向，转过头朝卓朝歌挤了挤眼。
“师叔，我没说错吧。这小子，可靠得很。”
卓朝歌笑而不语，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
……
……
枯海禁区，山巅。
随着分身的回归，王极真本体睁开了眼。
他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原来是这样。”他在心里慢慢盘算，“想要解决天师道，除了张道玄这个天罡强者之外，还得考虑张守一这样一个昔日的三限强者。”
“不过那又如何？前人不足畏，祖宗不足法。”
王极真心中暗暗想到。
而且他已经从军统那边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天师道的镇魔塔里关押着许多上古妖魔，正好可以抓来填充自己的地煞领域。再加上天师道传承千年，里面藏着的珍品想必不少。
这一趟动手，自己肯定能大有收获。
“美得很。”王极真低声笑了一句。
就在他暗自盘算的过程当中。
身躯猛然一震。
镇海元珠彻底炼化完成。
一股深沉气息从他体内弥漫开来，磁场裹挟着头顶赭红色的云海，像是滚动的山峦一样向外平铺。
三千米。
五千米。
一万米。
两万米。
整整两万五千米，磁场的边界才停滞下来。
王极真身上的气息像是要把整片天空都压垮一样，气吞山河。身上的磁场力量从原本的二十万匹，直接暴涨到二十五万匹。
不仅如此。
磁场的强度从来不是简单的线性叠加。虽然数值上只增加了五万匹，磁场当中所蕴含的磁压却整整翻了一倍。
王极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举手投足之间，他能清晰感受到那股蕴含在血肉与磁场里的力量。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山海般的回响。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那片被云层遮蔽的天空。
“兵甲已成。”
王极真缓缓握紧拳头，又松开，而后在闪电的背光当中，嘴角咧开一个恐怖森寒的弧度，“现在该去试试，所谓泰西霸权到底是个什么成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