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极真那张狂的笑声穿透了科柏林港口上空的阴云,顺着潮湿的海风一路向内陆翻滚,震得沿途建筑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城市中心,一座装潢奢靡的庄园内正在举行晚宴。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晕,长条餐桌上摆满了银质餐具与丰盛的食物。尤里乌斯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猩红的葡萄酒,正听着旁边一位贵族讲述着什么。
笑声传来的瞬间,整座庄园似乎都跟着晃动了一下。
尤里乌斯手中的高脚杯猛地一颤,红色的酒液顺着杯壁泼洒出来,落在洁白的桌布上,晕染出一大片刺目的红斑。宴会厅里的宾客们纷纷停下交谈,面面相觑,不少人脸上露出惊愕的神情。
“发生什么事情了?”
“哪里传来的声音……而且这个人好可怕的气血。”
虽然这里和港口相隔甚远,但是雄浑的笑声回荡在他们的胸腔当中。
这让其中一些人脸上神情发白,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再搭配上周围阴暗的装修、烛台还有鲜红的葡萄酒。
就像是吸血鬼见到太阳一样。
恐惧像是阴影一样在这些泰西贵族心中升腾而起。
“啪!”
尤里乌斯放下酒杯,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块洁白的丝绸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酒液。那张犹如雄狮般的面庞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动作依旧保持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与从容。
“一点小事而已。”
尤里乌斯将弄脏的手帕随手扔在桌面上,端起旁边备用的酒杯,向着众人微微举起,“不要紧,诸位继续。”
宾客们见状,纷纷举起酒杯附和,宴会厅里重新恢复了交谈声。
只是尤里乌斯那双暗金色的眼瞳深处,却翻滚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同一时间,铁十字帝国军部大楼。
帝国元帅赫尔穆特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穿过迷雾,遥遥望着港口的方向。
他身上穿着笔挺的灰色军服,脊背挺得笔直。
整个人身上的气势不显,但却给人一种顽石般坚不可摧的感觉。任凭外面的风声如何呼啸,他都纹丝不动。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一名年轻军官快步走了进来。
“元帅,大昌的代表团已经抵达港口,这是相关随行人员的资料。”
赫尔穆特只是微微颔首。
脸上的肌肉紧绷着,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
圣恩大教堂下,庞大的地下实验室当中。
刺目的白炽灯下,原本光洁的地板上到处都是猩红粘稠的血迹。
郑元鹤正把一个年轻祭品拖在手里,祭品身上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伤口。此时修为被封,手上腿上的肌肉筋腱都被挑断,但还是在绝望的挣扎着。
借着亮白色的灯光,能看到这人和郑元鹤脸上的五官有着几分相似。此时惊恐的大叫道,“爷爷,爷爷,我是阿南啊,您这是要做什么。”
“不要杀我!”
他凄厉的大喊,然而郑元鹤脸上没有任何迟疑的表情。
“家族养你这么大,也该是你回报家族的时候了。”郑元鹤说,“而且不用害怕,很快的,快到你甚至都不会感受到痛苦,就当做是一个永远都醒不来的梦吧。”
见到郑元鹤铁了心要杀死自己。
叫做阿元的年轻人这时候也直接摊牌了,破口大骂道,“郑元鹤你这只老狗,到底是为了所谓的家族还是为了你自己,你心里清楚!”
“我今天死在这里,你也别想活着。”
“殊不知狡兔死,走狗烹……自古以来的道理。”
“我在下面等着你——啊啊啊啊!”
阿元的话没有说完。
一根猩红的触须倏忽间从后脑刺入,从面门穿出,然后像是盛开的花瓣一样,一下将其拖拽到深渊里面。大量的养分被吸收,面前巨大石卵上的纹路似乎又鲜红了一些。
这时候王极真可怖的笑声穿透地面,回荡在实验室里。
虽然声音已经变得很微弱。
但郑元鹤依旧面色凝重,眼瞳中带着抑制不住的畏惧。
“他来了,终究还是找到这里来了吗?”
“看来我们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面前的石卵,还有尤里乌斯大人了。”另一旁的完颜铁木攥紧拳头,沉声开口道。
……
……
港口码头上。
王极真顺着战舰放下的舷梯,大步走下甲板。
克劳斯拄着那根镶嵌着红宝石的黄铜手杖,带着几个人迎了上去。
“欢迎来到科柏林,王极真阁下。”
克劳斯脸上堆起圆滑的笑容,微微欠身,“我是瓦兰提斯家族的克劳斯,负责此次代表团的接待事宜。”
他直起身,侧过身子,指着旁边几人简单介绍起来。
“这位是帝国皇家外交部的弗里德里希公使、这位是蓝火军社的安保总管海因茨。这两位分别是维多利亚王国的埃莉诺武官和黄昏教会的马泰奥神父。”
弗里德里希公使是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戴着单片眼镜的瘦削男人。海因茨身材魁梧,一只手被替换成了钢铁,身上散发着灼热的蒸汽。
马泰奥神父枯瘦如柴,手上捧着厚重的金属圣典,眼窝深陷,瞳孔中燃烧着狂热的幽火。
倒是埃莉诺……
这是一个身上穿着繁复长裙,头上带着黑色面纱的金发女性。
王极真一时间感觉好像有些熟悉。
埃莉诺提着裙摆做了一个淑女礼,微笑道,“王校长,当初在魔雾岛上的时候我们曾经见过一面……或许您对我没有什么印象,但我可是对您记忆深刻。”
“每个人对我都记忆深刻。”王极真呵呵笑了一声。
这句话在别人口中说出来有些自恋,但是在王极真这里却是理所当然。
克劳斯介绍完毕,继续说道:“我们已经为代表团准备了下榻的酒店,请各位随我来。”
王极真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心思,他饶有兴趣地转过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码头外围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外面挤满了围观的人群。
有举着照相机不断按下快门的记者,有穿着体面西装的商人,还有许多普通的科柏林市民。
这些人原本对大昌人抱着一种根深蒂固的偏见,认为那是一个落后、愚昧、留着长辫子的国度。但是现在,当他们亲眼看到王极真从战舰上走下来时,所有的偏见都在瞬间被击得粉碎。
超过三米的身高,犹如古英雄雕塑般完美的身体线条。
以及天使般俊美却又透着恶龙般邪异威严的面庞,好像整个世界的中心一样。
只是出现在这里,就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那种神圣和霸道相互交织的气质。
犹如行走在凡尘当中的神明,甚至让他们产生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而且,即便是抛开王极真这个怪胎不谈。
那些跟随在他身后的年轻人,无论男女,也都是一个个身姿挺拔,气血旺盛,眼神中透着绝对的自信与锐利。
这和他们从报纸和书籍上了解到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许多人交头接耳,对着代表团指指点点。
王极真收回目光,正打算带着队伍跟着克劳斯离开。
“请等一下!”
可就在这时候,一道年轻的身影忽然从旁边窜了出来,直接挡在了王极真的去路上。
他的金发在明亮阳光照射下显得格外耀眼,双拳紧握,指缝间隐隐有暗金色的火焰在跳动。克劳斯见到自己侄子忽然冲出来,眉头就是狠狠一跳。
他想要说些什么,但显然已经为时已晚。
王极真停下脚步,饶有兴趣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
围观的泰西记者们也发现了一个大新闻,激动地将摄像头对准了码头上的两人。
“第二次赤潮之战当中许多泰西士兵都战死了,他们是母亲翘首以盼的孩子,是妻子们所依赖的丈夫,是孩子们可靠的父亲……他们都死在你的手里,而且其中很大一部分人都是普通人。”
“我们一直认为超凡的归超凡,凡俗的归凡俗。”
“这是文明所在。”
“你对那些士兵们大肆屠杀,违背了文明世界的底线。”古斯塔夫脸上满是愤怒,好像是捍卫正义的骑士,而王极真则是即将摧毁泰西文明的恶魔。
“所以呢?”
古斯塔夫深吸一口气,大喊道,“我要挑战你!”
王极真的嘴角向上勾起,露出一抹不加掩饰的嘲笑,“你算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平淡,漆黑的眼神当中却掠过一道寒光。
和这样的蝼蚁辩驳都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他妈的!
这帮强盗被揍了之后居然开始讲道理了。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王极真现在心情就和踩到一坨新鲜的狗屎差不多,心中杀意沸腾,看来第二次赤潮之战教训的还是轻了,居然敢用这样的方式在自己面前胡搅蛮缠上眼药,必须得再好好教训一下才行。
王极真脸上的神情不变,但眼神变得更加可怕了。
只是一个眼神而已。
同样都是二阶超凡,古斯塔夫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死死盯上,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干,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惧感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
他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两步。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直接干掉的时候。
站在后面的顾寒鸦忽然向前一步,她将手里提着的黑色皮箱放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她抬头朝着王极真看去,轻声道,“校长,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吧。”
王极真身上的气势收敛,而后不着痕迹的点了下头,“速战速决,不要在这样的废物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顾寒鸦转过身,清冷的目光落在古斯塔夫身上。
“津海大学,顾寒鸦,请赐教!”
顾寒鸦认真地点了点头,手腕一翻,长剑连着剑鞘一同握在手中。
古斯塔夫听到王极真的评价,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他堂堂瓦兰提斯家族的继承人,主动向王极真发起挑战,对方居然派出一个女人来应战,这简直是赤裸裸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