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极真看着手中的请柬，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势，在这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重新恢复了常人的状态。
“我开始有些喜欢上你了，徐局长。”
王极真罕见地对人说了声谢谢，随后摆了摆手，魁梧的身躯在空间的一阵扭曲中，凭空消失在房间内。
……
……
科柏林郊外，三十公里处，黑天鹅古堡。
等王极真抵达这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天空中堆积着厚厚的铅灰色积云，沉甸甸地压在古堡那高耸的黑色尖塔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味，看上去用不了多久就会下起暴雨。
古堡四周被一片茂密的黑森林环绕，浓重的灰白色雾气在林间缓慢飘散，将那些生锈的铁艺大门和带刺的蔷薇衬托得有些阴森。
大门两侧悬挂着几盏幽绿色的风灯，在冷风中微微摇晃，洒下惨绿色的光晕。
此时，庄园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这些人都穿着体面的礼服或大衣，三五成群地站在雾气中，低声交谈着。
一个身穿灰色呢子大衣、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棍的中年绅士，注意到了独自走来的王极真。
他看着王极真那高大得有些夸张的体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主动走上前，摘下礼帽行了个礼。
“晚上好，这位先生。”
中年绅士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自我介绍道，“我是来自维多利亚王国的巴罗子爵。看先生的装束，似乎有些面生，您是第一次前来参加黑天鹅古堡的聚会吗？”
王极真微微低下头，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冷硬的下巴。
“不错。”王极真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我确实是第一次来。”
巴罗子爵用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
“那先生今晚前来，是为了寻求某些特别的恩赐，还是为了结交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王极真扯了下嘴角，“我来这里，是为了找几个老朋友叙叙旧。”
听到这句话，巴罗子爵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恭敬了许多。
能在这座古堡里被称为“老朋友”的，除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巨企高管，就只有今晚的主办者，神秘的假面剧作团成员了。
“原来您和剧作团的诸位有私人关系。”
巴罗子爵微微躬身，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那您一定是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刚才是我失礼了。”
他正要继续开口套近乎。
“吱呀——”
古堡那扇沉重的黑色木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一个脸上戴着惨白色面具、身穿黑色燕尾服的仆人，不徐不缓的走了出来。
“演出即将开始。”仆人微微躬身道，“欢迎诸位贵宾入场。”
聚集在门外的众人纷纷停止了交谈，从怀中拿出请柬，在仆人面前展示后，依次走入庄园内部。
王极真也随手将请柬递了过去，迈步走入门内。
古堡内部的装潢呈现出一种低调的奢侈。
宽敞的走廊两侧，每隔几步就摆放着一尊用白银和黑铁浇筑而成的骑士雕像。墙壁上挂着大幅的油画，画中多是些荒诞、扭曲的宗教故事，在幽绿色冷火的照耀下，显得有些诡异。
王极真跟着带路的侍者，顺着旋转石阶一路向下，来到了位于地底深处的宴会厅。
在入口处，他接过侍者分发的一张半脸面具，随手戴在脸上，随后迈步进入了内场。
内场的布置像是一个古老的剧院。
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舞台，四周则是呈阶梯状分布的观众席。
此时，观众席上已经坐满了戴着各式面具的贵宾，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与淡淡的血腥气。
王极真找了一个居中的位置坐下，双腿交叠，双手自然地搭在扶手上。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舞台上正在进行的节目。
今晚的剧目，名为《双王之战》。
舞台上的布景极其逼真，暗红色的幕布下，演员们正在用一种近乎默剧的方式进行着表演。
故事讲述的是，一个古老王国的王子，在襁褓中被邪恶的弄臣偷偷调换，流落民间，最终被一个流浪的马戏团收养长大。
而那个留在王宫里、虚假的王子，在成年后亲手杀死了国王，篡夺了王位。
他奢侈享乐，横征暴敛，将原本富饶的国度弄得民不零生，白骨露野。
一次意外的巧合，让流落民间的真正王子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他发誓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向虚假的国王复仇。
他借助马戏团给国王进献表演的机会，成功混入了守卫森严的城堡。
当王子将匕首刺入国王心脏的时候，故事到达了高潮。
舞台上的王子高举着沾满鲜血的匕首，大声宣告：“虚假的王座终将坍塌，正义的利刃已然刺穿罪恶的心脏！我，才是这片土地唯一的君王！”
台下响起了一阵稀疏的掌声。
但是，故事却并未结束。
舞台上的灯光突然转为诡异的惨绿色。
那些曾经传授武艺，帮助他走到这里的马戏团成员，身体开始剧烈地扭曲，膨胀，变成了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妖魔。
“愚蠢的凡人，你以为你掌控了命运？”
一个扮演小丑的妖魔发出刺耳的笑声，“你和那个死去的伪王，不过都是我们献给神明的祭品罢了！这场戏剧的终幕，是你们的毁灭！”
王子脸上露出恐惧绝望的表情，被怪物那巨大的爪子活活捏死。
“撕拉——”
舞台的帷幕轰然倒地，扬起大片的灰尘。
剧作团的幕后人员，在刺目的聚光灯照射下，一个接一个地走到了前台。
导演，钢琴家，道具师，投影师。
以及站在最中央，手中握着一本皮质剧本的剧作家，瓦莱里乌斯。
瓦莱里乌斯向前迈出一步，看着台下那些戴着面具、神情狂热的贵族们，脸上露出优雅的笑容，“凡人的挣扎，终究只是神明眼中的一出默剧。”
他的声音在扩音法阵的加持下，在整个宴会厅内回荡，“今晚的演出已经谢幕，接下来，是开启盛宴的时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大厅四周的墙壁上，那些隐秘的亚空间仪式符文，在瞬间被全部点亮，散发出幽绿色的光芒。
摆放在舞台周围的那些由鲜血和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品，开始散发出浓烈的腐败气味。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狂热的欢呼与尖叫，许多人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准备迎接神明的赐福。
然而。
就在这股狂热的气氛即将到达巅峰的瞬间。
预想中那股来自亚空间的庞大能量，却并没有降临。
原本闪烁着幽绿光芒的仪式符文，突然剧烈地抖动了几下，随后齐刷刷地熄灭。
整个宴会厅内的光线，瞬间暗淡了下来。
瓦莱里乌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闪过一抹愕然的神色。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亚空间深处那位神明的联系，在刚才那一瞬间，被一股极其蛮横、不讲道理的力量强行切断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猛的涌上心头。
与此同时。
“啪！啪！啪！”
舞台上方的几盏镁光灯，毫无征兆地亮起。
刺目的白色光束在半空中交织，最终汇聚在一起，精准聚焦在观众席正中的一道人影身上。
王极真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双臂随意地撑在椅背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的身上，整个大厅里鸦雀无声。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
他缓缓抬起右手，将脸上戴着的那张半脸面具摘了下来，露出了那张俊美却透着无尽暴虐的脸庞。王极真嘴角咧开，声音森寒的开口道，“我们又见面了，我亲爱的瓦莱里乌斯。”
“现在，准备好迎接我给你谱写的终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