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飞快，距离带着罗布回到首都，转眼又过去了几天。
这几天，韩锋作为老渣男，并没有提上裤子就，呸，并没有把罗布忽悠到国内，就把他丢下不管。
相反，他特意从紧凑的行程中，硬是挤出了整整两天时间，带着罗布和冯冀，在首都到处转了转。
尽管罗布再三请求，希望尽快投入工作。
但韩锋还是没批准，硬是拉着他，从巍峨雄壮的八达岭长城。
到庄严肃穆的故宫博物院，再到充满市井烟火气的南锣鼓巷，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他这么做有两个目的，一来体现一下，他这个当老板的，跟米国那些吸血鬼不一样，不是一个被钱所奴役的魔鬼。
二来，也是让罗布和冯冀多接触一下，以后他的重心肯定还是要在娱乐圈。
他精力有限，游戏这边肯定顾不上，大事小情更多需要冯冀他们两个商量。
所以得让两人先培养一下感情，当然了，关系也不能太好，不然他这个当老板的该睡不着觉了。
不过问题不大，财政和人事两项大权掌握在他手里。
这两人就算真的有了别的心思，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更何况，这两人目前看来，一个是对游戏有纯粹热爱的技术狂。
一个是想借平台实现自我价值的理想主义者，暂时还看不到“造反”的动机。
等带着罗布粗略领略了首都风光，又特意安排了一顿他念叨了好几次的全聚德烤鸭。
看着罗布被那油亮酥脆的鸭皮和奇妙的甜面酱征服，连连惊叹“Amazing”之后。
韩锋这才大手一挥，批准罗布正式“归位”，投入《守望先锋》的火热开发中。
这也标志着，他自己的小假期，彻底结束了。
他不得不收拾心情，重返那个已经离开一个多月的《爆裂鼓手》片场。
然后，理所当然地，迎来了姜闻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小兔崽子！你还知道回来？”
“你他娘的还知道自个儿是导演？”
“把剧组一扔就是一个多月！你当这是你家后院呢？想走就走，想来就来？”
“啊？！韩大导演！您老人家是去拯救世界了还是咋地？”
“老子在圈里混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你这么不靠谱的导演！”
姜闻骂得是唾沫横飞，吹胡子瞪眼。
韩锋听的是左耳进，右耳出，表情平静，甚至有点想打哈欠。
他该被骂吗？
凭良心讲，确实该骂。
很难想象，一个电影导演，尤其是他这种身兼导演、主演、投资人多重身份的核心人物，居然能撇下剧组整整一个多月
别说是他了，就是老谋子干出这种事来，也得挨骂。
但他真该挨骂吗？
嗯，毫无疑问，真该挨骂。
但话又说回来，他不也是没办法嘛，《夏洛特烦恼》的路演，他不能不参加吧。
维密的邀请，这么顶级的舞台，他不能拒绝吧。
霉霉的被窝，咳，这个算了，不重要，反正就是他确实太忙了。
重要的是，他就算该被骂，也不能是被姜闻骂。
因为这老小子，没比他好哪去。
上个月他忙着路演，这个老小子则是忙着《一步之遥》的事。
那电影来来回回送审了两次，删了足足二十分钟，几百个镜头。
就连台词也改了很多地方，这才在勉强在十二月初的时候拿到龙标。
也就是说，上个月他忙着路演的事的时候，姜闻在忙着《一步之遥》的事情。
他俩属于是半斤对八两，大哥不说二哥。
满打满算，姜闻也就比他早回来个一周左右的时候，哪来的资格骂他。
而且姜闻这还要请假呢，因为《一步之遥》首映礼的日子到了。
韩锋本打算也跟着去，帮忙站个台，撑撑场面。
毕竟前两次他电影首映礼，姜闻都来了。
但姜闻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用他的话说就是“老子踏马的什么样的大腕请不来？还需要你小子帮我撑场面？”
“你给老子老老实实在剧组拍戏，老子替你盯了这么多天，累得跟孙子似的，也该轮到老子出去享受享受了！”
“你赶紧的，麻溜地把咱们这电影的尾巴给收好了，不然拖到过年，你一忙起来，又踏马找不着人了，老子可没空再给你擦屁股！”
姜闻叽哩哇啦说了一堆，但核心意思就俩字：“别来！”
韩锋多精的人，瞬间就明白了，姜闻这是怕丢脸。
其实姜闻自己心里门儿清，现在这个被删改得七零八落，妥协再妥协才得以面世的《一步之遥》。
别说跟《让子弹飞》比了，就是放到普通商业片里，能不能达到及格线都悬。
要说它是纯粹的烂片吧，倒也不至于，姜闻的底子和审美还在。
但要说它好看，能复制《让子弹飞》的辉煌？那绝对是痴人说梦。
姜闻之前还在片场跟他吹过牛，说“小子，看好了，老子先给你打个样，明年2月的柏林电影节，咱先去拿个奖回来玩玩”。
结果现在，国外能不能拿奖还是未知数，但在国内的口碑，肯定是“拉”定了。
这种情况下，心高气傲又好面子的姜闻，哪好意思让他去首映礼？
那韩锋还能咋办，小老头爱面子，他只能尊重老头意愿了。
不出意外的话，等《一步之遥》首映礼过后。
面对并不美妙的舆论反响，姜闻估计还得自闭上好几天。
那这段时间，自己就只能被牢牢拴在《爆裂鼓手》的片场，哪儿也别想去了。
……
《爆裂鼓手》片场，夜晚。
灯光将一间狭小，凌乱的卧室照得惨白。
汗水顺着韩锋的下巴滴落，在鼓面的塑料皮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他眼神偏执，嘴唇紧抿，手中的鼓槌如同暴风雨般砸落在嗵鼓，镲片上。
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贲张的肌肉上。
虎口处贴着的创口贴，已经因为汗水，失去了粘性，鲜血不断从伤口处溢出来。
“咔！”
执行导演喊了停。
韩锋瞬间从那种癫狂投入的状态中抽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放下鼓槌，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汗，然后起身，走到监视器后面。
屏幕上回放着刚才他独自一人疯狂练鼓的片段。
镜头在特写与中景间切换，捕捉着他虎口的伤口、手臂肌肉的颤动、额角暴起的青筋。
以及他眼中那混合着痛苦，快意与不惜一切代价的狠劲。
韩锋抱着手臂，仔细看了一遍。
“灯光组，我背后左后侧那盏轮廓光再弱百分之二十左右，太抢戏了，把我脸上的层次感吃掉了。”
“3号机位，推上去的时候有点抖，稳住行吗？衬得镜头里的我像帕金森一样。”
“还有这里，镜头推的太快了，我停下后，要接我喘气的镜头，节奏会更窒息一点。”
他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地点出几个技术问题。
周围的工作人员立刻记下，快速调整。
“再来一条。”韩锋说完，走回鼓凳前，重新拿起鼓槌。
片刻后。
“Action！”
更加精准的灯光下，更加稳定的镜头中，韩锋再次化身那个被音乐和执念吞噬的鼓手。
汗水、喘息、狂暴的节奏、以及那令人心悸的眼神……比刚才更加完美。
“咔！过了！”执行导演的声音再次响起。
韩锋看了看监视器里最终的画面，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满意的神色。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辛苦了各位，今天收工了！”
“耶！韩导万岁！”
“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
“韩导辛苦！”
“爱你韩导！”
剧组顿时响起一片欢呼，今天将近黄昏的时候才开工。
拍了这么一会就下班了，属实是意外之喜。
这时，跑龙套的孟紫艺拿着一瓶水和干净毛巾走了过来。
很自然地用毛巾帮韩锋擦了擦后颈和鬓角的汗，又拧开水瓶递给他。
韩锋没接，看着她，微微仰了仰头。
孟紫艺秒懂，抱怨了一句：“咋不懒死你呢。”
嘴上说归说，但孟紫艺还是将水瓶递到了他嘴边，一只手扶着瓶身，小心地倾斜角度。
“咕嘟，咕嘟……”
韩锋就着孟姐的手，喝了大半瓶水。
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渴的喉咙，让他舒爽地眯了眯眼。
喝完后，他还故意咂了咂嘴，得了便宜还卖乖。
“啧啧，这么喝差点意思，还是喜欢你用嘴……”
“要死啊你！”孟紫艺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想也不想就伸手去捂他的嘴。
“胡说八道什么呢，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韩锋笑着偏头躲开，目光促狭地扫了一圈片场。
此时，周围的灯光师、录音师、场务们虽然都在各忙各的收拾东西。
但眼观鼻鼻观心，没一个人把视线投向这边，仿佛导演休息区是片透明的空气。
孟紫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稍稍松了口气，但脸上红晕未退。
她没好气地一屁股把韩锋从他专属的导演折叠椅上挤开半边，自己霸占了大部分位置。
坐下后，她才想起正事，转头问道：“哎小坏蛋，今天怎么就这么一条就收工了？”
韩锋被她挤得只能侧着坐，闻言无奈地摊了摊手：“大小姐，我也想拍啊，这已经是我能拍的最有含金量的戏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