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这是一家大”娱乐公司总部。
韩锋的独立办公室内,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光洁的实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茶香,淡淡的柑橘香水味,以及一点绿植的清新气味。
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后,韩锋正懒洋洋地靠在符合人体工学的老板椅上。
手里随意地翻着一本时尚杂志,姿态闲适得仿佛在度假。
而新上任的小助理白梦言,则抱着几本厚厚的《演员的自我修养》,《表演训练法》之类的书籍。
缩在办公室角落一张相对小的办公桌后,试图在完成“本职工作”的间隙,抓紧每分每秒啃这些晦涩的专业书。
她表情认真,但眉头微蹙,显然读得并不轻松。
“小白啊。”
韩锋头也没抬,眼睛还落在杂志的某一页上,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茶凉了,去换一杯,要龙井,水温85度,别太烫。”
“是,韩总。”
白梦言立刻放下书,起身,动作麻利地走到办公室一侧的茶水台。
这已经是半个小时内的第五次了。
第一次是咖啡,第二次是白水,第三次是红茶,第四次是果汁,现在又是龙井。
这逼人真几把难伺候。
一开始,白梦言还能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端茶倒水,本来就是助理的分内之事。
新人嘛,多跑跑腿,熟悉环境,也是应该的。
即便韩锋的要求细致到近乎挑剔,要么是85度的水,要么就是手磨咖啡,或者百分百鲜榨果汁。
可以说,她就没见过逼事这么多的人。
可没办法,作为打工人,她只能默默忍受。
唉,钱难赚,翔难吃啊。
她第一次这么热爱学习,却因为韩锋的关系,严重影响学习效率。
她刚刚对“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好不容易有点头绪。
又被韩锋这突如其来的“茶道”指令搅得七零八落。
想到这,白梦言把脚下的瓷砖当成韩锋那张可恶的脸,狠狠地跺了下去。
“小白啊!”
小白!小白!
你在这叫你家狗呢!
都说了叫我小梦,小言都行,怎么就是不听呢!
白梦言一听这称呼就气不打一出来。
脚下的靴子狠狠地碾着光洁的地板。
“锋哥,我在呐。”
听到自己这谄媚的声音,白梦言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刚才什么动静啊?是有什么不满吗?要是有不满你对我来,别对着地板撒气啊。
这瓷砖可不便宜,你踩坏了还得赔呢。”
你踏马顺风耳啊!
白梦言心里暗骂一声。
她刚才虽有不满,也只是小发雷霆。
已经很控制力道了,没想到韩锋连这点动静都能听到。
她赶紧回道:“怎么会呢锋哥,你吩咐我做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着,白梦言脸上勾起笑容,端着温度恰到好处的龙井回到韩锋桌前,轻轻放下。
“是吗?那就好,我还怕你不习惯呢。”
既然知道我不习惯,那就不要一趟有一趟的指使我啊!
强忍着打爆韩锋狗头的冲动,白梦言回到自己的位置,刚坐下,书还没翻开。
“小白啊。”韩锋的声音再次幽幽传来。
又干啥!
白梦言抬起头,只见这一次,韩锋放下了杂志。
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坐久了,肩膀有点酸,过来,给我捏捏肩膀,垂垂背。”
“……”
白梦言拿着书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端茶倒水也就罢了,捶背?
这……这已经超出“助理日常工作范畴”了吧?
这分明是……是丫鬟的活儿!
不,丫鬟现在都不兴这个了!
一股压抑的委屈和怒火,如同被点燃的引信,“噌”地一下窜了上来。
“韩总!”
白梦言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带着明显压抑不住的恼火,和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你不是不搞办公室潜规则那一套吗?您这半个小时让我倒了五次水,我忍了。
可还让我给你捏肩捶背,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她瞪着韩锋,小荷包蛋微微起伏,显然被韩锋这来越“过分”的要求给惹毛了。
韩锋面露错愕,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加疑惑:“我什么时候说了?”
“那天啊。”白梦言脱口而出,脸微微涨红。
“那天在厕所外,我还特意问了一下。”
“我答应了吗?我记得我只是说能干干,不能干滚吧。”
“……”
白梦言一愣,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大脑一时卡壳。
她飞快地回忆了一下那天的对话。
韩锋好像……确实只是在她问出那个愚蠢的问题后,冷冷地丢下一句“爱干干,不干滚”,然后就走人了。
看着她呆住的表情,韩锋脸上那点“困惑”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白梦言脑子还清醒呢,被这突然的问题问得又是一懵:“什么什么感觉?”
“刚才。”韩锋强调,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我让你捶背,你拒绝,然后反驳我的时候,你仔细回忆一下,具体是什么感觉?”
白梦言皱了皱眉,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依言去回想。
“生气。”她试着描述。
“觉得被刁难,被当成丫鬟使唤,很不尊重人。”
“嗯,生气。”韩锋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还有呢?”
“还有……荒谬?”白梦言不太确定地说。
“觉得您的要求很无理,很莫名其妙。”
“荒谬,可笑。”韩锋又点了点头。
“好,记住这个感觉。
记住这股气往上冲,又不得不压下去。
心里憋得慌,觉得对方不可理喻,自己又无能为力,混杂着委屈,恼怒的荒唐感。”
他顿了顿,指着白梦言桌上的那本书,缓缓说道:
“这就是你那本书上说的‘规定情境下的真实情绪反应’,是‘演员对刺激的本能反馈’。
是‘未经修饰的,带有个人特质的情绪种子’。
光看书,背理论是没用的。
如果不来这么一遭,你永远不知道‘被上位者无理要求又不得不从’具体是什么滋味。
不知道那种混合了愤怒、屈辱、荒谬、又带点惧怕的复杂情绪,在身体里是怎么涌动的。
现在记住这种感觉,没事多揣摩揣摩。
以后演愤怒,或者荒谬,无力感的时候,都能用的上。”
白梦言恍然。
原来韩锋绕了这么大一圈,故意折腾她,惹毛她,是为了教学?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有点被戏弄后的不爽,但更多的是豁然开朗,和感激。
虽然这教学方式实在有点……别致。
但不得不承认,这教学韩锋绝对费心思了。
这几天接触下来,她可是知道韩锋有多忙的。
能腾出这么多时间教她,对她是真的很上心了。
“谢谢……锋哥。”
她这次称呼又变回去了,语气也郑重了许多,眼神里多了份认真。
韩锋满意地看到她眼神的变化,身体重新靠回椅背。
活动了一下肩膀,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大爷样。
“现在,能过来帮我捶背了吧?”
还惦记捶背呢?
白梦言嘴角抽了抽,但这次心里那点抵触和恼火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站到韩锋身后。
抬起虚握的双拳,在空中顿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下去。
“怎么样锋哥,力道还合适吗?”
韩锋闭着眼睛说道:“再用点劲儿,我比较吃力。”
好,这可是你说的!
虽说韩锋刚才是为了教学,但一趟又一趟指使她也是真的。
那她稍微报复一下,也不算什么吧?
想到这,白梦言开始蓄力。
然后大开大合抡起了拳头,吃我一击吧!
必须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
草!
怎么这么硬啊。
她信心满满的一击,似乎连破防都做不到。
韩锋甚至舒坦地哼了一声。
装的,这肯定是装的,我就不信了,你绿巨人啊?
白梦言深吸一口气,施展出了传说中的“天马流星拳”。
但一套下来,她累的气喘吁吁。
韩锋却是纹丝不动,似乎一点疼的感觉都没有。
难道真不是装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啊——懂了!
这也是教学对不对,是在教她如何忍耐。
锋哥人针不戳,为了教她,受这么大的罪。
想到这,白梦言放轻了力道。
一边继续捶着,一边小心求证。
“锋哥,你现在是不是也在教学呢?这次是教我忍耐对吧?”
“嗯?”
韩锋睁开眼,面露疑惑。
“我没教啊。”
“啊?”白梦言手一停。
“我纯是在享受呢,刚才教你那么久,我享受享受不行啊?”韩锋理所当然地说道。
甚至开始指挥起来:“左边,肩胛骨旁边,再用点力,对对对,就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