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平安：“等会儿，我且问一句，这故事能写进道德仙尊本纪里么？”
“这是我的故事，兄弟。”老秦盯着晴朗天空，还好武灵宏光已经改造成敞篷车，他不用把脖子伸出窗户外面去，就能看到中原地方早春时的温暖太阳。
空气湿度很高，朝着跨江大桥路边的草地捏一把，或许就能捏出满手泥腥味的露水。
呼吸，保持呼吸，老秦如此想着，几乎放空了大脑。
车辆平稳的开上桥面，路途偶尔有些颠簸，那是沥青路在冬季结束以后，经历十来度的温差自然流动形成的坑洼，它与轮胎接触时迅速凹陷，又缓慢的回弹。
“后来我长大了一点点，心里就不服气啊。”
秦建业看不清太阳了，只能看到阳光，他实在太老，眼睛发青。
“铁匠铺附近立了界碑，要改成西王陵，我们住的这个地方，我的老家以后就没有名字了，有好多好多朝廷的人，要来参拜小西王。”
“我说，为了一个死人花那么多钱？他有多厉害？”
“以后我要这个地方变回来，变成我的名字。我就这么一个愿望，却是在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后才实现。”
罗平安有头没尾的问——
“——按你的意思来？”
秦建业：“不要大操大办了，我不喜欢。”
罗平安：“要不我带你飞一会儿？”
秦建业：“不要了，我知道我飞不了，你别去麻烦医师。”
离开盘古大地，飞上天空，离灵脉越远，秦建业的寿命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他早就超过了合道期五千岁的寿元极限，也有不少合道期的前辈，与谷神道君同一个时期发迹的灵能者，再到后来长生路上如何挣扎，也跨不过五千寿的坎儿。
秦建业已经打破了这个记录，他知足了。
开过跨江大桥，离伽蓝中洲的烨城还有至少半个月的车程。这一路上几乎没有铺装马路，秦建业恳请罗平安，修一条送他回家的路，它就是最好的陪葬品——不必用他的名字来命名这条公路，以后从中洲界来到葛东湾，开车只需要七十多个小时，它会带来无穷无尽的财富。
秦建业：“老弟，你知道异渠这个地方吗？”
罗平安：“听说过。”
“每隔百年，东宇高原就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璇玑异宝，从天上掉到异渠的杨柳关。”秦建业接着说：“和你们一样，都是从地球来的。”
“我们四象盟在这个地方设置了好多会堂，有不少凡人主动深入高原戈壁，找到一样璇玑异宝，就能发大财。”
“后来几千年里，四象盟在这个地方找到了不少先史遗产，我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故事书。”
“说地球也有修仙灵能者，又有好多好多说法，和仙元通鉴讲的不一样。”
“他们不光有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和合道。”
“还有炼气半步，半步大圆满，半步大圆满巅峰。”
“化神之上还有合体，有炼虚，有渡劫，有兵解阴神散仙之境界，好像是说，只要元婴期以后就不老不死，永恒不灭了...”
罗平安：“你看的都是什么网络小说...”
“那是什么？”秦建业不理解，反而觉得新奇：“我喜欢这些书，掉到这里来的残本只写了一点点故事，通常都不完整，我那煌龙霸剑之绝技，就是在这些宝书得了灵感。”
“您也算盘古大陆看网文修仙第一人了。”罗平安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可惜了，璇玑星没有灵能者，也没有几百年几千年的长寿功...”
“都是假的吗？”秦建业追问道：“原来都是假的？其实我一直都想问，却没有机会找你问清楚，也不好意思开口。”
罗平安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想到了广权——
——老李是一个人跑到这个鬼地方的，他为盘古星的灵能原始人盖了一层遮羞布，那个时候或许老李也是从这些玄幻故事里找的灵感，给土匪恶霸指了一条道德之路，至少明面上要遵循道德礼法的限制，要变成神，而不是变成妖魔。
“那么...”秦建业像个小孩子那样，似乎从罗平安犹豫不决的神态里找到了答案，“我能飞升吗？”
“飞到宇宙里去？”
罗平安：“应该不太行。”
秦建业：“就是说，血肉地肥还是太脆弱了，盘古星球送给光音天的礼物，不能带出去，如果飞升了，会发生什么呢？”
罗平安：“会被宇宙真空的环境杀死。”
秦建业：“会怎么死？”
“如果是凡人，暴露在电离层以前就得死，到了零下五十多度的环境，几乎没有氧气的瑞英极限，活不了一分钟。”罗平安接着往地外说：“如果是宇宙真空，有锻体神功加持，那也活不了多久，假使有聚灵阵帮忙，可以维持一段时间行气——”
“——但是在这种条件下，身体里的水都会失压沸腾，然后从毛孔皮肤五官七窍跑出去，在那个温度，没有盘古星球的天地之力自然灵场，再怎么结实的肉体也会在瞬间粉碎。”
“或者说，盘古星的土壤养育不出肉身对抗宇宙真空的灵能者，它不够强，也不像你看到的那些故事，里面的仙人可以遨游太空，一拳干碎一颗星球。”
“宝萍以前想这么做，她的分身道璇试着吞服天魔血肉，因为天魔能在这种环境下休眠，能保持生命迹象活下来——她想去看看另一个天地，去另一颗星球探索，但是行不通，她疯了。”
“或许很久以后，很久很久以后，我们有[飞升]的机会。”
秦建业：“以后怎么打算呢？”
罗平安：“你问的是什么？我吗？还是？”
秦建业：“以后，就问以后，我看不到了。”
罗平安：“我要用四十年时间，加上前面的二十年，扫除九洲三岛的害人虫。”
秦建业：“嗯，再然后呢？”
罗平安：“再然后...”
这个时候，秦建业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他的精力撑不起大脑复杂的思考活动，好像回到了婴儿时期，一天要睡十五个小时，已经丧失了冥想入定的能力。
罗平安索性没有接着说下去，他要继续开车，把火神送回烨城。
不过答案已经明朗，第一个六十年，武灵真君甲子荡魔的道路走完，便是绝地天通的时刻——让灵能得到规范管理，让仙界从凡人眼里消失。让两个割裂的世界变得完整，使这混沌人间变成一个强而有力的整体，再也不受天魔灾害的折磨。
再也没有仙人和凡人的区别，再也没有灵根和泥胎贱种，只有受管辖的灵能者，有愈发清晰的使命，责任和权力都属于全人类。
利用灵能消除饥饿和疾病，有天魔灾害这个共同的对手，人族应该会跨入高速发展的黄金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