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生命，那是自然托付给人类去雕琢的宝石。
——阿尔弗雷德·贝恩哈德·诺贝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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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①·奇怪的爱好]
关于纪录片的讨论，从下午一直延续到傍晚，芙蓉厅办公桌前人来人往。
到了晚间休息换班的轮次，红叶难得有空喝口水，抱着印有外交使馆的餐盒，吃一口饭，用电视台赛车节目下饭。
罗平安：“你还看这个？”
红叶：“对，特别喜欢。”
罗平安本来打算换个频道，给红叶小姐姐整点老年养生栏目，毕竟她人也不小了。
“啊？”
红叶：“别！罗老师！别！”
没想到这个瀛洲地方的红头发，迷上了赛车。
不过有一说一，驰骋在赛场上的选手，大多也是战团和仙门的灵能者，曾经陷在战场上的机器，用来征服世界上最难走的路，用来跨越最高的山，趟水开过最长的河，解甲归田以后，这些“陆地仙舟”有些成了生产工具，有些变成阖家团圆出门旅游的代步车，还有一些经过改造，回到了围场里，回到拉力赛的舞台，在另一个地方追逐着永远都不会老的梦。
罗平安：“你咋喜欢上这个了？”
红叶反问道：“我不能喜欢么？”
罗平安慌忙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好奇...”
因为讨厌一件事，或许不需要理由，但是喜欢一件事，在旧时代却要加上那么多的借口，用很多很多理由来说服自己。
譬如干这个挣钱，我得喜欢它。
譬如这个有好处，能把路走得顺顺利利，我必须喜欢它。
与这个人相处久了，修仙就简单，我不得不喜欢他。
到了新时代，心魔患病率也直线下降，因为六十年以前那干一行恨一行的奴隶社会，已经慢慢淡出了人们的视野，不光是灵能者，广大群众也猛然醒觉——原来喜欢一件事，不是那么痛苦，不是那么难过，不需要付出什么昂贵的生存成本，有梦就去追，就那么简单。
“我还以为，你很喜欢自己做的事业...”罗平安随口说着，把遥控器放到一边去：“比如打剑，教学生练养生功，收藏名刀。”
“你这什么刻板印象啊？罗老师？”红叶拿筷子点了点电视机的方向，“九十九里滨地方小，公路铺得满，到处都是复杂的山路，没有这么快的车。”
“你们这里到处都是大平原，赛道修得又长又漂亮。”
“我喜欢开车，我就喜欢开车！”
说到此处，红叶明显兴奋起来。
“剑道是道，国道也是道嘛！”
“搞清楚一件事的运行原理，明白事物的发展规律，这就是求道，修路是求道，走路是求道，做饭是求道，睡觉也是求道，把这些事情做好，就是琢磨修行的方法。”
罗平安：“嘿，你还是个哲学家？”
红叶笑容灿烂，笑得露出两颗尖牙。
“略有一些体会！略懂略懂！”
罗平安：“那你知道，龙智大师最早送给我的降魔杵有什么典故么？我不修佛法，这位老师肯定有别的用意，我最早去瀛洲那地方，就看到好多密宗的禅院——你被人们喊作罗刹，应该也读过经书。”
“降三世明王的法器，专门用来打妖怪，宝塔功观想法是怖畏金刚。”红叶扒拉着饭盒最后两片菜叶，把米饭一颗颗赶进嘴里，不浪费半点粮食，不紧不慢的解释着：“老师是文殊菩萨。”
“无论是哪种佛，起初都没有宗教。”
“佛是觉悟者，拥有大智慧的人，他们也不是神，他们没有灵能。”
“再后来又有一群教徒，给死去的觉悟者们披上袈裟，送到神龛里，说这些神仙佛祖是伟大的，后来却没有人能够成为佛，如果想觉悟，就必须信教——真是坏透了。”
“又有普贤、文殊与如来，这便是三圣。指的是以文殊的智慧，知悉普贤表达的现象，得到如来的觉悟。他们不是某个人，或某个神，而是某种现象和行为，是我与万物的关联，我在宇宙的位置，我和世界的连接。”
“龙智禅师把降魔杵送给你，它是阿閦如来降伏魔障的化身。”
“宝塔功也是龙智禅师广播福音，由玉衡派的天惊真人传授给你，威德明王在中原民俗里，是大日如来的化身，在北辰部洲的民俗传说里，就是文殊菩萨的化身。”
“他没有向你解释这些，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这些教具棍棒和功法经书，希望你能得到文殊智慧，成就如来觉悟。”
“至于中间观察到的现象，求道之路走过的看过的，见识过的点点滴滴，那是你自己的普贤，自己的道路，他不能给你。”
“好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有自己的修行，求自己的道。”
“智慧有父精母血提供的血肉脑髓来支撑，有家庭身世带来的教育帮扶，最后能不能变成觉悟者，能不能修成正果，还得看个人造化。”
“有点意思...”罗平安是个生在红旗下的唯物主义战士，他从没有想过龙智禅师送来的礼物，背后居然蕴含着这么多的寓意——出家人确实不打诳语，但是出家人喜欢说谜语，在这段路的起点，空法大师就不爱讲人话，龙智禅师也是这样。
生命是自然托付给人类去雕琢的宝石，龙智禅师用最粗糙的手法，给罗平安雕出了简约却不简单的道途。
罗平安提醒道：“你先歇会儿，等下那个饭气一上来，脑子也转不快，我还有兼职工作，我忙会儿嗷。”
红叶好奇问道：“罗老师还要干活？不是说政务相干的事情，你做不了嘛？”
“对，确实做不来。”罗平安捧起手机，开始进行现场连线直播：“我啊，退休以后就没有什么别的爱好了，第一身在教学生，本尊就在逗女儿陪老婆，去东宇神洲搞基建，干城市规划的老本行。”
“没有大妖怪，我们仨也闲下来，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等天元魔劫来了，配合人联各部积极备战。”
红叶：“我猜猜？那我觉得，罗老师的爱好，应该是钓鱼？”
“不不，不不不，这你就猜错了。”罗平安笑着挥了挥手，“我不像无忌前辈，她喜欢钓鱼，因为旧时代北辰部洲穷，别看这地方那么大的平原，好像是个种地的地方。”
“没有好粮种，没有好天气，两仪盟就靠这些东西把她变成奴隶。”
“她最喜欢钓鱼，她爱这个，这是不毁坏山林，不打杀精怪的求生办法，渔业养大了泰杭一带到咸阴的百姓。”
红叶嘀咕着：“鱼妖倒要说几句话了...”
“哈哈哈哈...”罗平安干笑着，给红叶展示着直播间里的副业内容。
红叶定睛一看：“法器法宝珍玩酒食鉴宝？”
“对，我是土灵根嘛。灵界大战最紧张的那几十年已经过去了。”罗平安接着说：“七杀灾年期间，不少因为灵枯环境闭关遇难的仙人们，他们死在洞府里，也没有人知道。”
“在后来的破军周期，虽然我们已经极尽克制，没有和两仪盟发动全面战争。”
“但是也死了不少人，也因为这颗妖星，有不少仙人就此陨落。”
“有很多流传在民间的法器法宝，金丹期的本命法器少说有一百来年的历史，如果是元婴化神，那就是千年的文物。”
“一些胆子大的乡民，土夫子盗墓贼，他们找到一些荒废的仙人洞府，大难不死逃过失灵禁制，和灵能机偶拼杀搏斗，带出来的法器法宝，还有仙人没吃完的酒食药膳，没来得及传给后人的须弥芥子，这些东西都有历史文化价值。”
“于是我就帮忙鉴定呀，不能让它们流落民间，就这么蒙尘几百年几千年。鉴宝工作对历史学者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我是土灵根，瞅一眼那个地穴洞府里带出来的泥尘香灰，分清楚灵脉崖窿的土质变化，大抵都能猜到是哪位仙人的东西，要我老婆远程连线一下——她倒斗大户了，肯定...”
红叶提醒道：“直播开着呢...”
“哦不！哦！哦哦哦哦！”罗平安连忙改口：“她老历史学家了！后土娘娘！多牛逼哦！下通地理下通地理！人美歌甜身材倍棒！谁敢说她坏话呀？”
直播间立马飘过一条弹幕——
“——我不能上通天文吗？”
罗平安顺嘴把礼物签留言念了一遍。
“感谢这位毒藤谷第一美少女送的超级直升机，谢谢！哎哟...”
这副画面的信息量很大，在红叶的视角，那就是柳浮萍现场查岗，不光要老公本尊跟在身边，第二化身干什么她也要狠狠监视，控制欲爆表。
至于那个“我不能上通天文吗？”的意思。
大抵是罗平安期盼老婆的失心疯能有所好转，来到和平年代，武寰还在发力，这心魔一门心思扑到航空工业，钻进机关人偶的假身里，天天催促陈富贵给她发几颗卫星玩玩，气象气球要飞去暖层，要突破瑞英限，想跟着罗平安回地球看看。
至于最后这个超级直升机的礼物特效，那就更抽象了。
是白狼本尊牛仔裤时期，托举降魔杵螺旋升天的动态图，这玩意从直播画面下方一路往上窜，怎么看怎么搞耍。
罗平安：“啧...”
红叶一直在忍笑，但是忍不住。
“哼...嗯...噗...”
毒藤谷第一美少女：“还有女人在身边？”
“哦！哦！是红叶！红叶！我和你说过的！”罗平安连忙解释：“就是我学生！我也没教过她！她来北辰做客，这不要给苏拉拍纪录片么？东土西幽人民大团结！留个纪念！”
第二化身解释一番，直播间里的后土娘娘就这么消失了，似乎默默注视着东土另一端丈夫的身外化身。
红叶连忙喊道：“师娘好！”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马上便是血压飙升心率爬坡的鉴宝阶段。
有请第一位幸运观众，画面的另一半出现了一个白胡子老头，看起来经过易容伪装。
“哎！罗老师！”
罗平安精神一振：“您好，这位'翻斗花园第一强者牛爷爷'，哎，东西我看一下？”
分屏连线另一头，老爷爷颤颤巍巍把法器亮出来。
罗平安：“哦...这个是玄冥府的镜子。”
老爷爷：“是真的法器？对吧？”
罗平安：“你翻过来我看一下，是祖传的吗？”
老爷爷：“不是，我捡来的...”
“泽德仙尊门派的根本之宝也捡得到哦？呵呵...”罗平安内心起疑，这些个土夫子盗墓贼嘴巴里通常没有一句真话，“是在哪里捡的啊？”
老爷爷不管不顾，也没有正面应答，把镜子翻了个面。
罗平安：“东西是老的，是老东西没错，没有清理过是吗？这个玄龙纹还有比翼鸟的形制都对。”
老爷爷：“对的？对的吗？”
罗平安：“对的，对的，老人家，你是在哪里捡到的？两仪行政区的灵官偷偷卖给你的吗？现在好多玄冥府的传人都想买这个，很值钱的。”
老爷爷面不改色，或许是人皮面具遮掩了表情，却看得出来情绪越来越激动，越来越兴奋了。
“哦，哦！我不懂事，我不知道，我就路边捡来的，我去山上打柴，我捡到这个。”
现在还有人打柴？泰北黑水天然气都通他妈硫陈地方去了，这老人家也是勤俭节约，四块钱一方的燃气都舍不得用，要上山打柴捡宝贝。
罗平安：“没事儿！没事儿！你大胆一点！你实话实说，不会抓你的，而且你这个东西不好出手，不知道哪天就有灵能者找到你，要是受欺负了，你一定要和战团官兵联系嗷，不要后来吃了亏，东西卖出去了，他们拿变化术障眼法，搞一些假币来骗你，到时候追责流程走好久的。”
老爷爷：“哎！哎！谢谢罗老师，那我这个，我我我这个镜子值多少钱？”
“不值什么钱，不值什么钱了现在。”罗平安有话直说：“我仔细看，这个镜子的形制是养晦聚灵玄光重宝，背后那个锈色是锡铜合金，灵路刻线的成色还好，如果不缺那个乌龙鳞，它龙头断了一角——依我推测啊，应该是两百来年前，玄冥府有个真传弟子，他天赋好，修为突飞猛进，一下子来到元婴境界。”
“这个东西是他的养气珍玩，不是打架用的法宝，工是好的，工是好工，琳琅城里顶级铸器工匠的手艺，但是这个人呢，来到元婴境界以后就闭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