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
丁洛从紧咬的牙关中,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勉强安抚了身旁满面忧色的妻子。
又强撑着抬起头,望向眼前这个容貌俊美的男人。
怪了,明明是头回见,怎么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可到底在哪儿见过,又想不起来。
“阁下……是何人?走的哪条道?”丁洛强提一口气,嘶声问道。
“巡武衙校尉,路沉。”他报上名号。
“巡武衙?”丁洛心头猛地一沉,暗叫糟糕。
若是江湖其他势力,或许尚有斡旋余地,可偏偏撞上的是巡武衙!
这巧合,未免太过要命。
他脸上最后那点硬撑的神色也垮了,像是认了命,长长叹出一口气:
“是来抓我的……行,我跟你走。”
他转头看向身边吓得发抖的妻子,声音软了下来,“但她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个妇道人家。求你……放过她。”
路沉瞥了眼丁洛身边那吓坏了的女人,平静道:
“你爹丁炎现在怎么样了?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赤鬼军那个姓赵的,还有光头方昊呢?”
丁洛脸上挤出一丝苦涩至极的惨笑:“这些事儿……你们巡武衙难道不应比丁某更清楚么?”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晚的景象。
正是巡武衙人马悍然突袭了赤鬼军的临时营地,大开杀戒。
他这一身重伤,便是拜某位巡武衙指挥使所赐。
想他堂堂九印武人,在那内劲武人面前,竟连一招都未能接下,便险些殒命。
若非父亲丁炎及时出手相救,他此刻早已是一具枯骨。
“我劝你,还是放明白些,我问什么,你便答什么。否则……休怪我心狠。”路沉的语气带着威胁道。
他眼下还不敢联系东方苍,怕对方又给自己派什么麻烦任务。
路沉现在只想安稳回去,慢慢提升实力。
所以,对于那晚后来发生的事,他完全不知道,也不清楚烛龙剑最后被谁拿走了。
丁洛是个明白形势的人,见路沉神色转冷,心知硬抗无益,只得长叹一声,颓然道:
“我不知道。当时太乱了,死了好多人,几个内劲武人打起来,那场面太可怕了。要不是我夫人拼死找来一辆马车带我逃出来,我恐怕已经死了。至于我爹……”
他停顿了一下,说:“他应该还活着。赤鬼军那两个人,是死是活,我就不知道了。”
路沉暗忖,以丁炎之能,当不至于轻易伏诛。
他毕竟是北地第一锻造门派之主,更是门中唯一的内劲武人。
听沈浪说过,丁炎厉害得很,不是一般角色。
就算搁在北地这群内劲武人里头,那也是拔尖儿的。
路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最惦记的事儿问出了口:“烛龙剑呢?现在烛龙剑在谁手里?”
丁洛脸上苦涩更浓:
“那晚,你巡武衙足足出动了六位指挥使,以这般阵势……烛龙剑,怕是早已落入你等囊中了吧?”
路沉不语,心里头掂量着:这丁洛咋处置好?
思来想去,觉着还是给东方苍递个信儿稳当。
毕竟擒下寒铁山庄少庄主,多少也算一桩功劳。
只盼东方苍能念在此事份上,别再给自个儿找麻烦了。
想到这里,他从怀里掏出血玉,正欲联络东方苍。
丁洛却又开口哀求道:“校尉大人,丁某求你……放过我妻子。她不过一介普通妇人,与此事毫无干系。你们要抓,抓我一人便是,抓她……并无用处。”
路沉记得那日神兵大会上,丁洛曾为自己开口求情,方使他得以夺得头名。
此人对自己,也算有过恩惠。
算了。
反正他妻子确实只是个普通妇人,放不放走,对自己来说都没什么影响。
“行。我应你,放她离去。”路沉淡然颔首。
“多……多谢大人开恩!”丁洛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连忙忍着伤痛低头称谢。
“夫君……我不要走,我舍不得你……”其妻泣不成声道。
丁洛用尚能活动的手,轻轻抚上妻子泪湿的脸颊,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却也浸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他长叹一声,那叹息仿佛抽走了他最后的精气:“寒铁山庄……气数已尽了。你且回娘家去,往后……莫要再惦念此处,寻个安生良人,好好过日子罢。”
“不!我不走!我只要你……”
妻子悲恸难抑,扑入他怀中,二人相拥,哭声压抑而绝望,在这荒郊野地之中,更显凄楚哀凉。
路沉冷眼看着这俩人哭哭啼啼,心中并无波澜。
要是搁在刚来这个世界那会儿,心肠尚软,或许真会一时恻隐,放这对苦命鸳鸯一条生路。